「爹,我先出去看看。」許正寶聽見她的形容,怕父親一出去會受到傷害,因此自告奮勇一馬當先,希望他壯碩的外型能讓外頭的客人感到一絲警戒。
「寶哥,等等,我也去。」甜兒也跟著出去。
「小紅,你還不快點過去?」許高昇催道。因為楊玉紅的工作是負責幫客人點菜,要是她不在,前堂豈不剩下財叔一人應付?
「喔!」她這才想起自己的責任,趕忙提起裙擺奔向前堂。
當許正寶衝進前堂時,他不禁嚇了一跳。只見正中央幾張桌子被一群腰間佩帶大刀的黑衣巨漢佔滿,算算人數約有十五、六人,而一旁的財叔則是膽戰心驚地哈腰招呼,長滿皺紋的額頭冷汗涔涔。
他擔心財叔年事已高受不了這種緊張場面,趕緊走上前去接替他的工作,客氣地向眾人說道:「各位客倌,請問你們要點什麼?」即使許正寶強裝鎮定,他的話尾還是稍稍顫抖著。
「每桌先給我上幾大罈子的酒讓我們解解渴,至於菜嘛,你們館子裡有哪些好菜?」其中一名面貌兇惡的漢子,惡狠狠地問道。
剛回前堂的楊玉紅,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走上前為眾人介紹道:「我……我們高昇酒館最著名的菜式是西湖醋魚、生爆鱔片、龍井蝦仁、束坡燜肉、荷葉粉蒸肉,還有叫化雞等等……不知各位大爺要來些什麼?」她顫抖地推薦了幾道店內名菜,豈料眼前幾個巨漢搖頭的搖頭,歎氣的歎氣,似乎對於這些菜色不甚滿意。
「小姑娘,你們除了小蝦、小魚外,還有些什麼?」其中一名巨漢問道。
可是任憑楊玉紅如何思索,也想不出其他別緻菜色,她趕緊望向許正寶求救。
別無他法的許正寶只好上前答道:「各位爺,這些是我們高昇酒館最出名的菜色,不妨先上幾樣嘗嘗,如果不合各位的口味,我再叫廚房另外換上,如何?」
幸好所有大漢無人反對這個提議,他趕緊讓楊玉紅到廚房下菜單,而自己則到酒窖搬酒,此時堂上早已不見甜兒的身影。
酒一上桌,數名大漢便迫不及待地拍開壇上封泥,大口喝了起來,堂內一時酒香四溢,熱鬧滾滾。
站在後院與前堂交界處的許高昇聽見兒子順利解決問題,高興地直拍胸口,長吁了一口氣,隨即又想起這時李善仁應該還在廚房裡爛醉著,哪有辦法應付這批菜單?
可過了一會兒,他竟看見楊玉紅端著一大盤青翠的炒青菜走向前堂。 「等等!小紅,你這菜是怎麼來的?」許高昇攔住她,好奇地問。
她滿瞼不解,疑惑回道:「這菜是廚房的李師傅做出來的,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事。」他奇怪之餘不禁鬆了口氣,或許是李善仁酒醒了吧。心裡想歸想,但他還是狐疑地轉身走向廚房,企圖一探究竟。
當他走到廚房出菜窗邊時,沒想到甜兒突然探出頭來對他說:「許叔,對不起,我和楊嬸兩人忙著幫爹爹洗菜、配料,要麻煩您跟寶哥到倉庫拿取十餘人份的食料。」
「好、好。」許高昇連忙將手裡的煙管系回腰帶,捲起袖子招來剛上完酒的許正寶,一同前往倉庫搬食材。
其實,廚房中的李善仁一直呈現昏睡狀態,方纔那盤青菜是甜兒炒的。甜兒在聽見前堂那番談話後,知道目前的爹是無法料理這麼多人份的菜,即使真的出菜也不敢保證味道鮮美。她暗自心急,一時之間也想不出法子,此時,一個念頭自內心升起,雖然她曾經答應爹不可這麼做,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因此她趁沒人注意時,一古腦兒地溜進廚房裡。
「甜兒,發生什麼事了?外頭怎麼鬧烘烘的?」正在廚房洗碗的楊嬸,看著她那副驚慌的神情擔心地問道。
「楊嬸,我爹他酒醒了嗎?」
「還沒呢,你看看他身邊那幾隻酒瓶,都是空的。剛剛連老闆進來叫他都沒反應,可見他真的醉死嘍!」話語中可以知道楊嬸有些生氣李善仁這樣不負責任。
「楊嬸,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她知道爹只要喝醉後就會亂發脾氣,平時與他一起工作的楊嬸,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可憐的甜兒,這不能怪你。」楊嬸想起李善仁對甜兒的漠視,甚至常對她惡言相向,不禁相當心疼。
「楊嬸,您不用擔心,甜兒沒事的。」她故作堅強地回道。誰知道她曾在無數個夜晚因為爹無理的斥責,抱著棉被無聲地淌淚呢?
「楊嬸,既然我爹暫時醒不過來,有一件事必須請您幫我。剛剛我們酒館來了十幾個身穿黑衣、看起來很可怕的客人,他們個個吵著要喝酒用膳,偏偏現在我爹又無法做菜,所以……」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哎喲!這可該怎麼辦?」楊嬸不由得擔心地驚叫出聲。
「就由我來做吧!」她以堅定的口氣說道。
「甜兒,你行嗎?」楊嬸訝異地問,她從不知道甜兒會做菜。
「嗯!楊嬸您放心好了,沒問題的,只是希望您別讓我爹知道這件事。」
「好、好!」楊嬸急忙回應。
「那麼就要麻煩您,先幫我準備我們酒館各式菜色的材料。」
楊嬸一聽見她的吩咐,便火速在廚房裡動作起來,她先是將盛裝各式調味料所需的碗,一個接著一個地擺放在爐灶旁的料理桌上,然後開始洗菜、切肉。
「對不起,爹,甜兒這次沒辦法遵守跟您的約定了。」
甜兒看著在廚房角落椅子上睡得正沉的李善仁,捲起袖子,解開兩側髮辮,將頭髮盤於頭頂,接著便拿起砧板旁的大菜刀,俐落地抓起一把楊嬸已洗過的新鮮蔬菜,以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速度,飛快地在砧板上切了起來。
第二章
廚房灶裡的火苗是不輕易熄滅的,在楊嬸添加一大把柴薪進去後,爐灶的火勢立即轉為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