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第二次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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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小鎮的輪廓在月光下愈來愈清晰,兩人心急的開始奔跑。

  夜已深,小鎮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只有幾戶民宅屋內還透著光亮,兩個外來客拖著一個帆布套行走,引起一些還沒睡的居民紛紛靠到窗前一探究竟。

  整個小鎮的結構非常簡單,只比一般原始部落的村莊還大一點而已,大多是用糞土和黏土做成的外牆,和茅草混著泥巴的屋頂所建造的民宅。

  英格麗走到看起來最大間的房子前面,敲著門板,然後用當地語言喊了幾聲。

  屋內的燈亮起,一個中年男人出來應門,嘀嘀咕咕的和英格麗交談了一會兒就讓他們進去了。

  屋內陳設非常簡陋,兩人被帶到一間房間裡面,兩個少年原本睡在地上用草編成的墊子上,中年男子叫他們離開,然後安排英格麗和季雋言住在這裡。

  等那中年男子離開後,季雋言才敢開口提出心中的疑惑,「妳剛剛跟他說了什麼,他為什麼願意讓我們在這裡過夜?」

  英格麗一邊整理用草編成的所謂床鋪,一邊解釋,「我跟他說我們是從密索姆沙哈耶難民營過來洽公的人,因為車子半路拋錨趕不回去,需要地方休息,願意用一支手錶跟他們換取借宿一夜和兩餐,反正我們兩人只要留一支表就夠用了。」

  「妳要把手錶送給他們嗎?」季雋言研判她手上的手錶應該也不便宜才對。

  「妳拿值錢的東西換,難道不怕他們謀財害命?」雖然聽到有東西吃、有地方睡,不用挨餓受凍,但季雋言還是不免擔心這邊的人是否會見財起噁心。

  「你放心好了,我跟他說如果我們明天沒有回去,國民兵就會來找我們。而且別忘了我們的帆布套裡還藏有一把步槍,只要保持警覺心就好了。」在等待食物的過程中,英格麗已躺在草墊上,拉起毛毯準備要好好休息了。

  剛剛被中年男子趕走的兩個少年,一個拎著水壺、一個端著一盤食物走進來,季雋言接下食物馬上拿起來聞。「什麼黑黑的東西,真的能吃嗎?」

  英格麗瞇著眼端詳了一會,「那是用類似老鼠的動物烤熟的肉乾,吃起來有點硬,而且沒什麼味道,沒想到他們還拿這麼好的東西請我們。」

  拿老鼠肉乾給我們吃還叫作好東西?季雋言實在難以認同,但飢餓難耐的他還是拿起一塊開始啃,大概餓壞了,吃在嘴裡並沒有特別的感覺,英格麗也跟著拿起一塊吃,肉乾確實烤得很硬,兩個人咬得牙齒都酸了。

  享用完老鼠餐,英格麗背對著他沉沉進入夢鄉。

  季雋言又作了那個在沙漠中追逐相同身影的夢,還有最後那句讓他想不透的話──我是你的最初,也是你的最終……

  在夢中,季雋言想要喚住那個飄遠的身影,卻從夢中驚醒。他環顧四周,房裡只有光禿禿的土牆,他伸手抱住英格麗,在這段恍如行走在地獄般不真實的艱困旅途中,唯有懷中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

  靜夜中,他忽然被莫名的孤寂感擒獲,感覺自己似乎已被過去的人生給徹底遺棄了,想到這裡,季雋言的手不自覺的又加重了力道。

  英格麗被他緊擁的力道給弄醒,意識渾沌的她揉揉沉重的眼皮,滿臉疑惑的問道:「你怎麼還沒睡?」

  「我作了夢,突然醒來就睡不著了。」

  「作惡夢了?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累又經歷了太多可怕的遭遇。要不要我哼搖籃曲幫你入睡呢?」英格麗很自然的伸手拍拍他。

  難民營裡的人,時常為著傷痛的過去或是難忍的病痛而夜不成眠,她能體會這種感受。

  季雋言像孩子一樣把頭靠著英格麗,英格麗也把他當成難民營裡受到叛軍凌虐的孩子一樣,溫柔的輕撫著他的背,開始哼起曲子,就是每次她哄孩子們入睡的那首曲子,旋律非常優美,英格麗的聲音像天籟般悅耳。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是什麼曲子?好幾次想問都忘了問。」

  英格麗停止哼曲。「這是貝多芬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作品61。原本是小提琴演奏版本,不過一八0八年八月的時候,貝多芬又親自改編成鋼琴協奏曲版本獻給他好友布朗寧的新婚妻子茉莉,不過茉莉隔年三月就過世了。我很喜歡這首曲子,不知道為什麼,只要靜下來的時候腦海裡就常會自動浮現出這段旋律。」

  「妳會彈鋼琴?」一般人很難交代得那麼清楚,季雋言認為英格麗一定有很深厚的音樂素養,才能把貝多芬的協奏曲當搖籃曲隨口哼出來。

  「我從小學鋼琴,大學在倫敦音樂學院也是主修鋼琴,其它絃樂器我也很喜歡,不過最喜歡的還是鋼琴,也選修過聲樂,感覺很不錯。」英格麗回想起音樂學院的那段美麗時光,嘴角不經意的露出懷念的微笑。

  「那妳為何不繼續深造當個鋼琴演奏家,卻要到巴黎神學院當修女?」季雋言沒忘記當初從紅十字會義工尚那邊聽來的消息。

  「我總覺得自己的生命有個缺口,連我最愛的音樂也無法滿足我,所以畢業後我就到巴黎的神學院去進修,想為天主服務,把生命的缺口補起,讓自己變得更完整。可是天主卻希望我學習奉獻,讓生命完整,所以指引我來到這裡。」

  一直以來英格麗都不喜歡談論自己的事,不過經過這幾天和季雋言朝夕相處、禍福與共的生活,她也變得比較願意敞開心胸來回答他的問題。

  「妳難道都不想結婚生子,都不交男朋友的嗎?」季雋言很難想像。

  「我從沒想過要結婚生子,因為我長時間留在這裡,沒辦法給孩子一個安定的生活。我有交過男朋友,但交往不到一年就協議分手了,聚少離多的關係很難持久,加上我們每次碰面談的幾乎都是公事,尤其我又在前線服務,久而久之關係就疏遠到難以彌補。」英格麗心想這大概是她講私事講得最多、最深入的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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