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妳在一起啊!」季雋言把頭靠在英格麗的肩上,卻被一把推開。
「還在生我的氣啊?看到我跑回來找妳不開心嗎?」季雋言完全不理會英格麗冷模的態度,伸出手親熱的摟住她的肩膀。
英格麗沒再推開他,默默喝著手中的食物,神情淡漠的裝作沒聽到,她不想回答這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這時,季雋言緩緩開口說:「炮火聲一整天都沒停止過,妳怎麼都沒想過,我們這次被捲入戰爭,也許無法活著回難民營。」
不明白他這番話的用意,英格麗看了他一眼,季雋言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恐懼,更不絕望,怎麼會說出這樣喪氣的話來?
季雋言又繼續說:「倘若我們這次真的在劫難逃,妳不理我的原因不就不存在了嗎?因為我永遠也不可能回美國了,也許此刻就是我們生命終止前最後相聚的時光,妳難道不能對我好一點嗎?」
雖然說的是歪理,英格麗的心卻因為他的話而動搖,平靜的表情底下閃爍的目光不小心洩漏了她的心事。
季雋言把她拉過來在臉頰上輕啄了一下。「為了妳,我連死亡都不畏懼了,至少讓我在下地獄之前過點好日子吧,我仁慈的天使。」
英格麗原本繃緊的表情瞬間柔和起來,她用拳頭重重搥了季雋言一下,看來她注定要栽在這個帶著俊美面具的惡魔手裡了。
季雋言欣喜的笑開來,大方的擁吻英格麗;英格麗害羞的推開他,發現尚早已知趣的悄悄離開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我們今晚要輪流看護傷患,你不要亂來!」英格麗低聲警告。她怕季雋言會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又拉著她親熱,萬一被人撞見了多尷尬。
「妳放心,我會等尚去值班的時候,再對妳亂來。」季雋言露出詭異的笑容,英格麗被他幾句話搞得羞紅了臉,又用力的搥了他好幾下。
季雋言捉住她的雙手,輕輕把她拉進懷裡擁抱著,陶醉在吻她的幸福滋味裡。即便外面烽火連天、危機四伏,他也覺得此刻猶如身在天堂。
尚忽然神情緊張的走進來對他們說:「抱歉打擾你們,有壞消息!現在火線快要退到碉堡外面,戰事吃緊,所以我們要連夜撤退。」
事出突然,尚已經請族長帶著大家一起幫忙搬運傷患,英格麗和季雋言也立刻開始整理東西準備撤退。遠方的火光不時透過氣孔映照在石壁上,形成恐怖的鮮紅色光影,預告著危險。
第五章 別離
卡車司機把他們載到附近山區的一個石洞口之後,馬上又奉命掉頭回去前線接應,原本答應隔天來接他們,但那司機始終沒再出現過。
躲在山洞裡的第三天,水源和乾糧都已經所剩無幾,醫療物資也告用罄,開始有人出現感冒的症狀。
季雋言開始擔心可能無法撐到救援抵達,他找尚商量好要一起離開這裡回難民營找救兵,由英格麗留下來照顧傷病患者,並等待救援。
天亮之後,季雋言和尚帶著兩人兩天份的水準備出發,英格麗跟到洞穴外跟他們話別,一臉擔憂的神情,看在季雋言眼中有說不出的心疼與不捨,但繼續留下來等也不是辦法,他決定盡力一試。
英格麗強忍著淚水向他們微笑揮手,季雋言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再一次叮囑道:「剩下的水和糧食頂多讓你們撐完這兩天,如果我們到了後天入夜後仍然沒有回來,就不要再等下去,帶著可以離開的人想辦法求生。如果在我們回來前,部隊先派人來接你們回去,不要等我們,也不要來找我們,趕快跟著部隊回到難民營,我一定會盡全力回到妳身邊。但如果沒有也不要為了我而難過,妳只要記得,就算到了最後一刻,我還在想著妳就夠了。」
季雋言在英格麗的唇間留下最後的吻之後,便匆匆離去了。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英格麗淚流滿面的摀著嘴不敢發出聲音,她好怕此去就是永別,再也見不到面,但所有人都快要撐不下去了,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遠方,英格麗才抹去臉上的淚痕,收拾心情回到其他人身邊。
*** *** ***
時光匆匆到了約定當天的傍晚,英格麗看著天空漸漸變暗,但依然沒等到季雋言或是軍隊,糧食已經沒有了,剩下的水源也不夠了。
兩天前開始有感冒病徵的人,身上的紅疹已轉變成大片暗紫色血斑,也許是不眠不休的照顧傷病患,讓她感到身體非常疲勞虛弱,也常頭暈。
族長跟英格麗說不能繼續等下去了,今晚如果詹姆斯博士和國民兵都沒出現,隔天清晨就要依照當初的約定,帶著可以上路的人離開。
英格麗點點頭表示同意。看到更多人紛紛開始出現感冒的跡象,而最早發病的人身上那些怪異的斑點也讓她感到不寒而慄,心中隱約擔憂著是否和疫病有關。
外頭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幽暗的洞穴裡陸續傳來咳嗽的聲音,英格麗拚命的用手在那些冷到發抖的人身上反覆搓揉,試圖幫他們保持體溫。忽然,有人開始嘔吐,噁心的酸臭味和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之中。
英格麗不顧嘔吐物的污穢,連忙蹲在病患身邊輕拍著他的背,想讓對方能舒服一點,但是那人卻在嘔吐完之後,身體一陣猛烈的抽搐後斷氣了。
為了不要讓腐爛的屍體滋生細菌影響大家的健康,英格麗和族長一起合力把屍體抬到洞穴外,他們就著月光的亮度,尋找適合的地點把死者放下,她發現死者棕色皮膚上佈滿的血斑全變成可怕的深黑色。
她和族長都還沒有感冒的跡象,兩人互換了一個沉重而瞭然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確定這是疫病無疑,和死神賽跑的碼表已開始倒數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