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遇見桑小姐了。」
倒酒的手稍稍停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是嗎?我昨天也在金典飯店遇到她。」
「結果呢?你們──」徐少強以為他們至少會好好談幾句。
「沒有什麼結果。她一看到我就拔腿跑了。」說這句話時,歐陽柏臣的語氣裡有自嘲,以及,難掩的落寞。
他想假裝不在乎,卻發現自己辦不到。
「董座,一年前你的生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生日?那天我一個人過,並沒有發生什麼事。」那天唯一的特別,就是爾璇曾打了通電話來給他。
然後,直到昨天,他才又再見到她。
「怎麼可能!那天桑小姐明明搭飛機趕回來替你過生日。」厚!就說咩,一定就是那天發生了什麼事。
「我那天根本沒見到她。」
歐陽柏臣鬱鬱地回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一向記憶力超強,只要仔細想,很多事都可以想起來。
去年他生日那個晚上,台北下著大雨。
爾璇打來的那通電話裡……有雨聲。
「那個晚上,墾丁有下雨嗎?」
「下雨?那個晚上我跟廣告部的人在海邊玩到天亮,就直接睡到沙灘上,早上起來沒被烤乾就算好了,怎麼可能下雨!」
墾丁根本沒下雨!那爾璇為什麼要騙他?
除非那時候她人根本不在墾丁,她在台北。
「為什麼這件事你不早說?」歐陽柏臣氣到想扁人,但第一個該被扁的人應該是他自己。
「因為那時候我們整隊回台北時,林妍希小姐就已經回來了,我們只是覺得奇怪,但不想插手管。」
「但這一年來事情愈來愈不對勁。你跟林小姐好像不是我們想像的那種關係,所以我才想把事情搞清楚──」
話還沒說完,徐少強看到董座已經走向門口。
「董座,你要去哪?」
「我去找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 *** ***
「李律師,升陽汽車的董事長找您。」透過分機,李友成收到秘書的通報。
他的嘴角彎成一個半月形,沒想到對方會來得那麼快。
「妳請他進來。」
沒多久,辦公室的門開了。
「歐陽先生,久違了。」
李友成自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曾經多次在晚會上與歐陽柏臣有幾面之緣,雖沒有合作的機會,但他對這個年輕人印象不錯。
難怪老管家會這麼幫他。
「李律師,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一年前,爾璇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就是由李律師本人拿來的。
他相信他會知道怎麼找到爾璇。
「什麼忙?」挑高眉,李友成按部就班的問,不急著給答案。
年輕人就是要多點磨練,才能進步。
「我知道桑爾璇小姐也是你的客戶之一,你應該知道怎麼找到她。」歐陽柏臣開門見山地說,毫不拖泥帶水。
一年了,他拖得太久了。
「桑爾璇小姐?對不起,在我印象中,我沒有這位客戶。而且就算有,律師有替客戶保密的義務,沒辦法透露任何消息給你。」
「很抱歉,幫不了你。」
「沒關係,你有你的難處,我先告辭了。」他從不強人所難,這裡查不到,他會再想辦法找人。
「那你慢走。」
李友成鏡片下的眼睛閃了閃,帶著微笑。
嗯嗯,過關,有禮貌的年輕人。
在歐陽柏臣即將走出門之際,李友成適時地發出聲音,說了老管家給他的最後一句台詞。
「對了,雖然我沒有一個叫桑爾璇的客戶,但是我有一個客戶英文名字叫Catherine Sun。」
他言盡於此,能幫的就到這了。
「Catherine Sun?」好熟的名字,歐陽柏臣敢打賭他曾經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我家小姐,她的名字叫Catherine Sun。」
那幅畫、那個畫中跳芭蕾舞的小女孩,還有那棟凡爾賽宮……原來如此,他想起來了。
「謝謝你,李律師。」
「不用客氣,我沒幫到什麼忙。」
待客人走後,李友成拿起電話通知老朋友道:「我的任務完成,男主角往你那邊過去找人了。」
*** *** ***
「唉……」
整個早上,這樣唉唉叫的聲音已經不下數十次了。
「桑爾璇,妳真是沒用,阿呆,俗仔。」想起自己昨天那種拔腿就跑的蠢樣,她實在很想拿鐵槌來搥昏自己。
「看到他有什麼大不了的呢,就大方的說一聲嗨,然後再寒暄個幾句,問問近況,那不是很好嗎?」
「妳這樣一跑,人家不就知道妳心虛、妳對他餘情未了,妳根本放不下嘛,自以為偉大的大傻瓜。」
戴了頂夏威夷風的大草帽,桑爾璇一邊替爹地的玫瑰花園拔雜草,一邊碎碎念。
懊惱啊!
還好歐陽柏臣不知道她躲在這裡,不然要是殺來了,看她怎麼辦!連逃都不知道要逃到哪裡去。
「嘖,口好渴。」念了那麼久,她也該口渴了。
話才完說,一杯清涼解渴的冰水立刻出現在她眼前。
「哇!管家爺爺謝謝!」
爾璇抬頭拿了冰水,立刻住口中灌。
大草帽遮住了管家爺爺的臉,她只看見一隻大手跟一雙長腿。
哇!好爽!灌了這一杯,她可以繼續再碎碎念個幾小時。
但是……怎麼覺得怪怪的?
大手?長腿?管家爺爺沒有大手跟長腿啊……
剛剛那個人是──
爾璇倏地站了起來,頭頂的大草帽掉了下來。她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誰了!
「嚇!」她倒吸一口涼氣,大眼眨了眨。
天啊,這個人長得跟歐陽柏臣一模一樣耶!
「不可能,我一定是中暑了,所以才會產生幻覺。」
但如果真的是幻覺,為什麼他伸出手摸著她的臉時,自己會有感覺?
他的眼神為什麼看起來那麼深情?
他的深情,不是應該早給了別人?她只是他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