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謙警覺起來。「什麼朋友?也是女扮男裝嗎?」
步雲頭皮發麻。「不……不是,都是男子。」
「都是男子?」亦謙二眼一瞇,聲音轉柔,咬字清楚的問。
那正是他要大發雷霆的前兆。
「王爺,請暫且息怒,其中兩名是我們的護衛假扮的,所以沒有問題。」
「是嗎?」聲音柔得可以出水,步雲卻開始流汗。
「那她今天要上哪去?」
「迎……迎春院……」
亦謙倏忽目貲盡裂,「妓院?!」
步雲迅疾跪下,低垂著頭,「屬下該死!」
「你是該死,這等大事竟然任由發生,萬一格格有差錯,唯你項上人頭是問!」
「來人!」
「喳!」
「備馬!」
「王爺,屬下……」
「閉嘴!」他氣憤的吼道,「我死也要親自去把她帶回,你最好別讓我看到她遭遇不幸!」
僕人牽來二匹駿馬,亦謙輕躍上馬,雙手一拉韁繩,如風般急馳而去。
坐上馬車的紀萱,嚥下跳到喉嚨的心。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辰遇到亦謙!他不是該在書房裡?怎麼會在上燈時分由外頭回來?
還好自己表現不差,一點都沒露出驚慌,鎮靜的走過他身邊上車。
這該感謝大哥的那場刺激,加速了她的振作,不但能挺直腰、大聲的說話,且心痛的感覺也被怒氣治好了,所以這些日子來,她鼓起從前不敢有的勇氣,走出王府大門,去做一直以來想做的事。
不過這樣做,帶給她二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一種是高興。原來外頭的事這樣新鮮有趣,到處都有好玩刺激的事情可看、可聽,日子過得目不暇給、眼花瞭亂,喜孜孜的恨不得多出幾趟門,好看個夠、玩個夠。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認識許多年輕男子,他們有的是京城裡的小官、有的是沒落貴族的後代,這些能讓她以禮相待的人,都是談吐不俗、人品不錯的青年。當然她知道其中有幾個是王府裡的護衛喬裝的,但她沒說破,說破了,基於要保護她的原則,他們一定會上報給王爺知道,那麼她就別想再出門遊玩,所以睜隻眼閉只眼,大家相安無事。
不過另一種感覺就不好受了。
京城裡湧入愈來愈多的所謂的「義和團」拳民,他們頭上纏著紅布,敞胸赤背,有的手上還拿著大刀、有的在頭上的紅布插上香,當場就在街邊跳起降神拳,這些人大都模樣可怖、面目可憎,但不明就裡的平民百姓對他們是百般信服人宛如天神降臨般的膜拜。
她知道國勢已經不再像太祖皇帝時富強了,所以外國強權都想來瓜分中國,因而不斷的進兵。
他們的洋槍大炮令八旗勇士無法抵擋,到處節節敗退,也因此讓洋鬼子在京城裡猖狂了起來。
難怪人稱「鬼子六」的阿瑪,會因為和各國代表周旋,操勞憔悴,一下子老了好多,看得她心疼不已,恨不得生為男兒身,能替他分憂解勞。可惜自己是女兒身,比那個鴉片鬼大哥還沒用!
想起這些國事,她不禁眉頭深皺,也不能責怪亦謙不再理會她而專心致力的協助阿瑪,倒是自己太不知輕重、太任性妄為了。
她暗自下定決心,只要去過今晚要去的地方,她就不再給任何人添麻煩,她會乖乖的待在府裡,不再出門。
是她決定今晚要去的地方,她邀了幾個看似膽小害羞、不敢一個人來逛的朋友,打算一起來開開眼界、增長見聞,瞭解什麼叫作溫柔鄉、銷金窟,如此才不枉此生,死而無憾了。
第四章
敬王爺亦謙快馬衝到迎春院。
兩旁路人紛紛轉頭看,是什麼人會這樣十萬火急的衝到妓院?那麼急,是忍不住嗎?
他一個縱身,輕巧著地,守在門前的龜奴全傻眼。
達官貴人他們是看多了,但是沒看過有誰膽敢穿著朝服大剌剌的上妓院,這個王爺是不是有問題?
若說是來捉拿要犯,那怎麼沒帶官差來?
正遲疑著該如何上前招呼,他已經快步上前。
「有沒有一個身穿月牙白衣袍的公子來此?」
正問著時,步雲也趕到了,翻身下馬,站到他身後。
「王爺,我們腳程太快,格……公子可能還沒到達。」
亦謙不理會,仍目光灼灼的等待回答。
「回……這位王爺的話,今晚貴客太多,不知您要找的人是哪位?」
亦謙不耐,轉頭就往裡走。
踏進熱鬧紛擾的大廳,聲音一下子全沒了,他拿眼睛一掃,好巧不巧正和一對驚訝的眼睛對上。
「哎呀呀,本王還道是誰呢,原來是咱們正經不阿的九弟來啦!乖乖的隆咚咚,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穿著官服、戴著頂戴朝珠就來了!」
「九弟,上妓院是不用穿正式服裝的,你不知道嗎?」
周圍聽到的人,莫不用扇或袖子、杯子遮掩住自己嘴巴,只怕洩漏自己的笑容。
亦謙又羞又惱,一張俊臉脹得通紅。
七王爺趨前拉住他,「來來,難得今日在此見到你,過來和七兄一起坐吧!」
步雲連忙上前,「七王爺,九王爺是來找人……」
七王爺臉色一沉,「狗奴才!這兒有你說話的餘地嗎?下去!來,九第……」
「七哥,亦謙真的是來找人。」
「誰來這兒不是找人?走,這花魁娘……」話還未說完,就被他打斷。
「七哥,我真的是來辦事的……」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
連七王爺都笑出眼淚了。「老弟,雖然那是我們來此的目的,但你不必那樣堂而皇之的大聲說出來……」
亦謙氣惱得咬牙,轉頭正巧看到剛進來的紀萱。
她抬頭一望,雙眼瞪大,怎麼他如此神通廣大,才在自家府前分別,轉眼間又在迎春院出現?
是自己的行蹤被人洩漏,還是他原本就有約?
心裡七上八下,看見他舉步往自己走來,臉色登時變了,心想完了,要被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