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絕不食言。」
於是小姑娘綻開笑容,「好,我一定會用力的叫!」
「不用太用力,就妳平常聽到的那種叫聲就可以了。」
才說著就聽到外頭有人問話。
果然不出她所料,亦謙剛聽到了。
「快點快點,人來了!」紀萱叫道,二人飛也似的衝上床,放下紗帳,開始聲色俱佳的演起雙簧。
在一片靜默中,裡頭傳出的哼哼啊啊特別清楚。
亦謙覺得一道怒火燒上腦門,轟得他七竅生煙。她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竟惹他惹到這種地步!
他大步跨向裡面,踢開門,一個箭步將紗帳整個拆扯下來,甩到地上。
床上的二個人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紀萱更是紅靨生輝,看得他更是火上加油,爆炸了!
他上前揪住她的褂子前襟,硬生生把她拖下床。
她大驚失色,沒發現他氣得都失去理智了,還想掙扎;結果被拖拉到地,還沒站穩,他竟然彎下腰,順手拉過自己的長辮子咬在嘴裡,在她還弄不清他想幹什麼時,就把她扛上肩膀。
「放手!」她大喊。「放手!啊……」
她倒栽著掛在他的背後。「快放我下來!你瘋了,只不過是個小玩笑,你不要這樣!」
亦謙脹紅著臉,完全不理會的往外走。
「放我下來!我還要付帳,還要幫小姑娘贖身!」她驚慌的拍著他的背。
亦謙吐出辮子,朝目瞪口呆的步雲說:「照她的話做!」說完頭也不回的扛著她走出花廳。
小姑娘慌忙披上衣服,鞋也沒穿就奔出來,穿過一群張著嘴的木頭人,咚的就在通道上跪下,大聲的喊著,「公子!小姐!你們的大恩大德小玉無以為報,小玉給你們磕頭,來生再報!」
另一間房裡的西方人,把剛才的鬧劇全聽得一清二楚,陰沉的神情出現在他臉上。
「小姐?原來她是個女人,太好了……」他用德語自言自語。
站在他身邊的副手接著說:「將軍,我真不敢相信天下會有這麼相似的人,她真的和死去的夫人長得好像,把她的眼珠和頭髮的顏色改變,簡直就是夫人!」
將軍抬頭露出肯定的表情。「是的,我也是如此覺得。去把那個負責的女人叫來,我有話問她。」
老鴨來了。「敢問將軍有何吩咐?」
「剛才背人出去的男人是誰?穿著官服的那一個。」
「將軍,那人是九王爺,是前一個皇帝的弟弟。他背的人是誰,我倒不清楚,不過看他那麼生氣的樣子,應該是他家裡的人。」
「九王爺?」將軍皺眉。
這可棘手了,一個有權有勢的王爺,要怎樣威脅才肯讓他交出人來?
*** *** ***
亦謙將她緊緊的夾在身前,一路馬不停蹄回到王府。
下了馬,他扶著她的腰把她放下。
紀萱滿臉怒容,正要張嘴,管家突然匆匆跑出來。
「九王爺,不好了!不好了!六王爺在宮裡昏倒了,老太后派人召您進宮,請您快去!」
亦謙急忙轉身上馬,紀萱死命拉著他的袖子,他臉色鐵青的往下望,只見她兩眼發紅,飽含淚水。
「帶我去,求求你,我要見阿瑪……」
「不行!妳不能私自進宮,到書房等我,一有消息我會派人通知妳。」
說完,急馳而去……
整個書房漆黑一片,她蜷縮在炕桌上。
眼睛都哭腫了,還止不住淚。
想起阿瑪前些時候告訴她的話,她好怕會成真。
她只剩下阿瑪,再失去他,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其餘的親人都排斥她,連亦謙也不例外,這樣一想,更增加內心的淒涼悲哀,天下之大,竟沒有她容身之處!
她沒哭出聲,只是不停的流淚。
成芷同情的抬起手,不停的替她擦淚,她只能為她這麼做,因為對她說話,紀萱是聽不到的。
隨著夜愈來愈深沉,成芷和紀萱的心也愈來愈沉重。若有好消息,亦謙一定會派人回來報告,以安她的心;一直沒消息就是情況太危急,沒法確定以至於無法報信。
紀萱怎樣也沒辦法合上眼,她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黝暗的夜色一沉再沉,然後慢慢的轉為微白,終至大白。
她的眼茫了、心涼了,亦謙還是沒回來。
緩緩的,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亦謙站在門檻外呆立著,過了好久,才勉強的抬腳跨進來。
紀萱慌亂的滾下炕桌,腳步浮軟的衝向他,雙手急急的扯住他手臂上的袖子,抬起頭用一雙又充滿希望的眼睛在他臉上搜索。
他沒抬起眼睛,不敢和她對望,但二滴偷偷掉落的淚,已經洩露所有的消息。
紀萱放聲大哭,掄起拳頭,一拳又一拳的打在他的胸膛上;他沒退沒讓,任由她捶,這種小痛,怎比得上失去待他如子的六哥的哀痛……
二個同時失去父親的人,緊緊抱著對方痛哭,互相尋找心傷的依靠。
太后下令隆重舉哀,追誼護國一等親王的將六王爺下葬。
敬親王沒讓六王爺的家眷搬離恭王府,所以大家仍照舊住在原來的地方,只有六王爺福晉搬離屬於王爺的居處──明道齋。
*** *** ***
時光苒苒,六王爺去世半年了……
紀萱哀傷的心恢復些生氣,再走出牡丹院。
時局愈來愈差,老太后放任義和團的人到處找洋鬼子麻煩;而洋鬼子也不甘示弱,往往就在城區裡開火打殺。
接替六王爺職責的亦謙,也因公務繁忙,內外交煎,不復從前俊朗的面容,整日不是留在宮裡處理事務,就是躲在房裡補眠。
紀萱往往好一陣子才能見到他一次,見到了,他也匆匆離去,不跟她說上一句話的躲避她。
這天,僕人來通報,請她去見亦謙。
「九王爺的書房?」她懷疑的問。他躲她都來不及,會要見她?
儘管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還是裝出一派優閒輕鬆的踩著花盆鞋,甩著手絹,娉娉裊裊的來到他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