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她尖叫,為歷史又要重演恐懼到極點。
幸好諶烽運動神經靈敏,心颯放聲大叫前,他早察覺不對勁,剛硬的鐵臂在千鈞一髮之際迅速攬住驚懼的俏人兒,他擁住她,往他的方向撤,將兩人帶到安全範圍內。
「嗚……哇……」驚魂未定的心颯終於放聲大哭。
「都是你……嗚……都是你……」
她怨他,顫抖的身軀卻偎進他寬厚的胸膛,久久不敢退開。
「沒事了,別怕。我不會讓妳掉下去。」
「再差一點……」想到差點重蹈墜台的經歷,嬌小的身軀顫抖得更厲害。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諶烽撫著她的背,輕聲安撫哭得像淚娃兒的小女孩。
「我不信……」
清亮的眸子遍漫水意,她抬頭望他,又脆弱又美麗。
「放心,我不會。」諶烽輕聲保證。
「真的不會。」
凝視著她,擁著她,有生以來,諶烽頭一遭嘗到了何謂心疼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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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心颯國中時被啟蒙教練狠狠推下跳台過。
更可憐的是,她被人推的經驗不止一次。
聽說她有輕微的懼高症;那一年,她初升國三,經過紮實的陸上訓練,以及三米板的基礎練跳後,他們跳水組終於要挑戰十公尺高台。
這一群學生雖然都是從國中才開始練跳水,但初生之犢什麼都不怕,尤其帶他們的劉教練一向火爆,在凶狠教練的栽培下,學生們一個個勇敢跳下水,只除了……心颯。
小女孩懼高的症狀一發作,誰也拿她沒辦法。
在心颯戰戰兢兢、腳跟發軟地呆愣跳台超過三分鐘後,火爆劉教練很不爽地衝上跳台,他吼她,他罵她,然後,在心颯依舊固執地不肯下水後,氣得大手一揮──直接從背後推她下水!
這一推,讓她在醫院裡躺了三天。
後來,劉教練恩威並施,他保證脾氣絕不再失控,以及威脅她再不練便要開除她,終於,在隔了兩周之後,心颯鼓足勇氣又回到跳水池畔。
只是,經過這段時日,她的同學們已經熟悉跳台的高度,熟悉十米台的挑戰,尤其是調皮搗蛋的男生,簡直棄三米板不練,一天到晚往高台沖。
那一天,心颯回到跳水池的那一天,劉教練刻意缺席,讓善良的助理教練去引導心颯。好不容易,在催眠自己一定要克服心理障礙後,她爬上樓梯,登上高懸在半空中的跳台,只是,在俯視腳下的世界後,她的腳跟又忍不住發軟,她猶豫、她踟躕,就是不敢往下跳。
忽地,一隻調皮的手襲上她背後,她尖叫,想回頭看看是誰如此大膽,卻在下一刻被推下高台……
這一回,她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個禮拜。
之後,雖然那個惡作劇的男同學被校方記了過,所有跳水組的學生也發誓不會模仿這種可惡的行為,心颯心理仍是留了一道抹滅不去的陰影。
明瞭了所有的前因後果後,諶烽的罪惡感更深了。
如果他知道心颯有這麼不愉快的經驗,或許,今天他就不會去招惹她、不會親自押她上跳台。
招惹?
憶起心颯在他懷中的柔軟觸感,憶起心颯晶瑩水亮的眸子,諶烽心弦一動,獷悍的眸子浮上柔情。
「都是你害的!我討厭你!」
驀地,心颯掙脫他,衝下跳台樓梯前撂下的話,在諶烽腦海響起。
「真是不巧,我開始喜歡妳了……」
黝黑深邃的眸子低下,翻開唐教練剛剛留給他的資料,諶烽嘴角微勾,凝視心颯可愛清靈的大頭照。
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這樣在意起異性,似乎嫌晚。
不過,他一直以為,除非再奪一屆奧運金牌,他才會有心情、有時間談感情,孰知命運的奇妙,就在不按牌理出牌、不照計畫進行。
但是,他喜歡的人,目前是這樣地厭惡他。
而他,在覺察到自己的感情前,對她的打算,其實是想以嚴厲的訓練徹底開發她的天分。
即使在發覺喜歡她的此刻,他也不打算放棄對她的嚴格訓練。
這樣敵對的狀況,他們之間──將會如何發展?
修長的食指點上女孩朝氣十足的臉,諶烽笑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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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邁入十月。
亞熱帶的氣候,這個時節的台灣依舊暖熱,只有一點點秋意,藏在偶爾吹來的涼風中。
心颯對諶烽的敵意則不如秋意含蓄;昨天,在體育館內做陸訓時,只要正面看見他,她便狠狠賞他一張怒臉。
「妳又請假?」
星期二,午後,學校的保健室,心颯窩在床上,她身上蓋著薄被,眼睛在諶烽踏進門扉的那一刻倏然合上。
她翻過身,假裝沒聽見他的話。
「如果妳執意裝睡,我不介意犧牲我手中這瓶礦泉水。」
他想潑醒她?
心颯聞言,馬上睜開眼,然後,在下一刻從薄被下拿出預先藏好的腸胃藥,不悅看著他道:「我拉肚子,真的不能下水。」
諶烽的反應是接過藥袋,他看了看,又還給她。
「是這樣嗎?不過,游泳館也有洗手間。」
他的意思是要她銷假練習?
「你、你──」太過分了!她昨天晚上真的拉過一次肚子耶。
「我?」右眉微微一挑,諶烽深深凝視她好一會,他看她的眸光如此溫柔,就在心颯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時,她聽到他道:
「我回游泳館恭候大駕。」
說完,他長長的腿酷酷的邁開,不給心颯說不的機會。
「你慢慢等吧!」
鼓著腮幫子,心颯氣呼呼的喊。
這個男人實在可惡!距離上週四的跳台意外才幾天,她魂飛魄未定,哪來的膽量上跳台。
原以為他成了她的教練,會討厭她時常缺席的學習態度。
她以為,他頂多看不起她,然後,像唐教練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她編說借口請假不下水,或者,心血來潮時怒口罵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