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被冷凍的那一天起,她參加任何比賽就沒拿過前三名。
「你爭你的雙料金牌,不要扯上我。」
「心颯,妳拿了金牌,我才會放手去爭我的。」女子組十公尺跳台決賽的賽程,先男子組十公尺跳台決賽舉行。「如果妳失敗了,我也會跳不好。」
「不要威脅我。」
「妳有那個實力。」
「可是,每次到了決賽,我都在最後一跳失常了。」她不是故意的,真的!她很努力,非常非常努力。可是,這一年來,幾場重要的國際賽,都讓她在最後一跳給毀了,明明以最高分數晉級決賽的她,因為失常,總是和冠軍擦身而過。
對努力了一輩子的體育選手來說,最殘酷的打擊就是在大型比賽中失誤。
平日練習,跳五十次成功五十次沒什麼可誇口的,重點在──決賽中的區區數跳,想拿金牌,選手在最後幾跳必須發揮百分百的實力,不能有任何失常。
而她,連連在最後一跳失誤。
以至於媒體還幫她取了個「失誤公主」的名號。奧運是這樣重要的比賽,她真的不敢保證不會再發生這一年來屢見不鮮的狀況啊。
「這一次,妳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她是那樣不確定,諶烽卻依舊對她信心滿滿。
「你不要逼我!」
煩躁地從他腿上抽身,心颯走到陽台上,背對諶烽。
「心颯,這一次,我會在旁邊陪著妳。」他走近她,將她的臉扳向自己。
「不要管我。」
心颯搖搖頭,煩躁地說:「你拿冠軍就夠了,真的!別說什麼我失敗你也要失敗的威脅,這樣,我會恨你!」她不要因為她的無能,害諶烽和金牌擦身而過。
「我要妳拿第一名。」
她已經說得這麼絕這麼恨,諶烽仍舊堅持他的威脅。
「討厭!」壓力好大!狠狠撲進他的懷抱,心颯恨恨地咬牙:「討厭討厭!」
這分暫時的討厭,諶烽無怨的收下了。
他溫柔撫著她的背,將源源不絕的愛意傳遞給她。
*** *** ***
幾滴透明的小小水珠從她額際滑下。
太緊張了。她分不清頰邊的潮濕是汗還是從頭髮滴下來的水。
擰掉毛巾上的水分,心颯無意識的做著擦臉的動作。
「我來。」諶烽接過毛巾,輕輕為她拭乾頭髮。
「我好緊張。」
那一次,東京那一場比賽時,心颯也對前來幫她加油打氣的諶烽喊緊張。只不過,那一次只有胃抽疼,這一回,她緊張得連心臟好像都在痛。
「都是你害我緊張的。過去這一年,你沒到場加油,我心情反而輕鬆。」
「那很好。」揚揚眉,諶烽把心颯的抱怨當讚美。
以指代梳,將心颯凌亂的短髮梳攏整齊後,他提醒她:「時間差不多了,上台去吧,結果馬上就揭曉了。」這是決賽的最後一跳,她若像之前四跳那般,完美的發揮實力不出錯誤,女子跳台的金牌就到手了。
「壓力好大,好大好大!」
她孩子氣的叫,不過,仍是接過諶烽遞給她跳台要用的墊巾。
「心颯。」上台前,諶烽喚住她。
「啊?」
諶烽緊緊抱了她一下,深邃黑亮的眼凝著她。「我在這裡陪妳。」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走開。
「嗯……」沉浸在那雙無比溫柔的雙瞳下,緊繃的心,好像有某個角落柔軟了。
他──天才型運動員的他,自己上場時一向雍容輕鬆的他,此時為了她,恐怕也在緊張吧?
「傻瓜。」驀然體悟到他心境的心颯,愣愣望著外表冷靜嚴肅、內心其實緊繃忐忑的諶烽,訝異不已。
她一直以為……他是無堅不摧、永遠冷靜的穩重男人啊。
可是,他為了她,卻染上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情緒。
「笨蛋。」
快樂地再罵他一聲,心颯才轉身登跳台去。
「我答應你,我會做到。」臨跳前,她低瞥諶烽所在,輕輕應允。
深呼吸,舉臂,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衝擊著她的身體。
驀地,她忽然明白為何過去這一年來她為何老犯失誤──那是因為諶烽不在場,她失去鬥志來源……
他不在,任何冠軍都沒有意義。
笨蛋!現在才明白過去一年犯失誤的原因。傻傻罵了自己一聲,再戀戀瞧諶烽一眼,她終於使力,蹬台跳向水面……
完美、靈巧、優雅、迅速,筆直入水,幾乎沒有濺起水花。她──終於破除「失誤公主」的封號。
*** *** ***
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滿足籠罩住拿到人生中第一面奧運金牌的心颯。
今天,男子組十公尺跳台決賽登場,她抱著喜悅的心情來加油。
她對諶烽信心十足。
那個來自澳洲的小將表現不俗,不過,諶烽還是比他厲害。前天三公尺跳板的冠軍爭奪戰,諶烽以相當差距的分數贏得了金牌。
雖然澳洲小將的長才在跳台,還有,一名重返賽場的俄羅斯老將也很厲害,可是,心颯仍舊相信,諶烽將會打敗所有敵手,奪得最後勝利。
她以為她會以輕鬆的心情來看這場比賽,不過,她錯了。
諶烽的第一跳,就是難度高達三點六,向後翻騰三周半曲體的動作。
第二跳,難度三點四,反身翻騰三周半抱膝。
第三跳,那是一個向前翻騰四周半抱膝再入水的動作,難度係數也有三點五……
「不會吧!?」
哇哇哇!心颯愈看心愈驚,三點六、三點四、三點五……全都是高難度的動作呀!
起先,她以為諶烽的策略是先解決難度高的動作,至於簡單的,則放在後面再跳;但是,當聽見大會廣播諶烽的第四跳又是難度係數三點五、向內翻騰三周半曲體的高難度動作時,她不禁握緊雙拳,緊張地望著正在跳台上預備的諶烽。
太冒險、太大膽了!
只要一個失誤,他的金牌就拱手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