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米蘭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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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我聽到一個聲音說:「那是家庭女教師,是阿爾文的,你曉得。」

  「冒失的傢伙!我估計是彼得的又一個水性楊花的情人。」

  「我為這些可憐蟲感到惋惜。生活對她們來說一定是單調乏味的。」

  「不過在敞亮的月光下!還有什麼比這更墮落的呢?」

  「最近一個必須解雇的人,我相信。」

  「要輪到這一位了。」

  我的臉火辣辣地發燒。我想正視著他們所有的人,告訴他們我的行為並不會比他們中的一些人更為墮落。

  我感到一陣狂怒,又覺得有點害怕。我察覺到月光下有康南的面孔,因為他就站在我的附近,注視著我,我害怕,那目光意味著極不贊同的態度,我肯定他是這麼感覺的。

  「阿爾文。」他說,「到你房間去,把吉利也帶去。」

  當爸爸用這種語調說話時,她是不敢不服從的。

  我盡量冷淡地說道:「對,讓我們走吧。」

  但是,當我正要跟著孩子們走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臂膀被人握住了,康南向我走近了一點。

  他說;「你跳得好極了,利小姐。我從來就不會放過一個好的舞伴。也許這是因為我自己幾乎不擅長藝術的緣故。」

  「謝謝你。」我說。不過,他還是繼續挽住我的手臂。

  「我肯定,」他繼續說,「《藍色的多瑙河》是你最喜愛的一支曲子。你看上去……銷魂蕩魄似的。」說著,他就用雙臂摟住了我,我發現在他賓客圍繞之中,我正與他跳著……我穿著淡紫色布衣,戴著綠松石飾針,而她們穿著薄綢和絲絨,戴著綠寶石和鑽石。

  我很喜歡如水的月光。但我不勝羞愧,因為,我認為他生氣了,目的是要進一步使我蒙受羞辱。

  我的腳合上樂曲的節奏,暗自思忖:《藍色的多瑙河》對我來說將永遠意味著——與舞伴康南·特裡梅林在日光浴室裡忘情地跳舞。

  「我向你道歉,利小姐,」他說,「為了我的客人們的無禮。」

  「這是我必須料到的,毫無疑問也是我應該承受的。」

  「胡說。「他說。我暗想,我是在夢境之中,他湊近我耳邊的聲音聽起來是溫柔的。

  我們跳到房間的盡頭,使我不勝駭異的是,他掀起帷幔。一下子把我旋轉到門外。我們來到兩段石階之間的樓梯平台上。這是我過去從來沒有見到過的。

  我們停下舞步,但是他有雙臂依然摟著我。牆上亮著一盞綠玉煤油燈,燈光足以使我看清他的臉。那張臉看上去有點兒肉慾的成分,我想。

  「利小姐,」他說,「當你不那麼嚴肅的時候,你是非常可愛的呢。」

  我驚愕地屏住呼吸,因為他正把我抵到牆邊,親吻我。

  我感到毛骨悚然,一半為我自己的情感,一半為所發生的事情。我知道那親吻意味著什麼:既然你不討厭與彼得·南斯洛克適度地調情。那為什麼不可以與我溫存一番呢?

  我是那麼氣憤,簡直遏制不住自己。我使盡全力將他推開,他受到如此突然一擊,不由得向後趔趄退去。我提起裙子,盡快地奔下樓下。

  我不知道自己置身在何地,但是我盲目地繼續跑著。終於找到畫廊,這才順著路向我的臥室走去。

  我一頭撲倒在床上,伏在那裡直到喘過氣來。

  只有一件事我可以做到,我自言自語,那就是趕快離開這個家庭。他現在已經清楚地向我表明了他的用意。我可以毫無疑問地斷言,詹森小姐之所以被辭退就是因為她拒絕接受他的慇勤。這個男人是個惡棍。他似乎認為他所僱用的任何人都完完全全屬於他所有。他把自己想像成東方的帕夏了嗎?他怎麼敢用這種方式來待我呢?

  我的喉嚨裡有一種哽塞的感覺,這使我感到彷彿快要窒息了。有生以來我還從來沒有這樣痛苦過呢。這完全是他造成的。我不願正視事實的真相,但是我的確比對任何別的情況都更為深切關注,那就是他竟如此輕蔑對待我。

  這些都是危險的信號。

  我現在需要的是常識。

  我從床上爬了起來,鎖上房門。我在此度過的最後一夜裡,我必須萬無一失地把門鎖好。此外到我房間的唯一通道必須經過阿爾文的房間和書房,我知道他不會試圖從那條道進來。

  然而,我仍感到一種不安全感。

  廢話!我暗暗地說,你可以保護自己。如果他膽敢闖進你的房間,你就立刻拉鈴。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寫信給菲利達。我坐了下來,想草書一信,但是雙手發顫,字寫得歪歪倒倒,看起來很可笑。

  我可以著手整理行裝。

  我立即行動起來。

  我走到小櫥那裡去,拉開了門。一時之間我以為有人站在那裡,便驚叫起來;這表明我的神經陷入何等的緊張狀態。我幾乎立刻就看清楚了:是阿爾文給我送來的騎裝。她一定是自己把它掛到了我的小櫥裡。我已忘記了今天下午小小的歷險,因為在日光浴室以及以後發生的事情暫時把一切其它事情都從我的記憶中抹去了。

  在很短時間內我就裝好了箱子,因為我的東西不多。這時,我比較鎮定了,於是坐下來給菲利達寫信。

  我寫完信時,聽到樓下傳來喧嘩聲,便走到窗前。一些賓客們步出廳外,來到草坪上。我看見他們在那裡跳著。接著更多的客人走了出來。

  我聽到有人說:「這麼一個美妙的夜晚。那月光太好了,可別錯過了良辰美景。」

  我往後退,站在暗處望著。終於見到了我一直等待著的那人。康南出來了,他與特雷斯林夫人正跳著舞,他的頭與她的頭偎得那麼近。我想像著他正對她講些什麼話。

  這時,我憤然地轉身離開窗口,想對自己說我內感到的痛苦是可惡的。

  我脫衣上床,輾轉反側,久久難以成眠;真正睡著後便沉入關於康南、我自己和特雷斯林夫人等人的混亂的夢中。而在這些夢境的背後往往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從我到這裡的那天起,就縈繞在我的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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