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參加一個排在前面比賽的項目——跳躍,分數是特地訂好的。這是他們說的混合項目,就是意味著男女在一起角逐。
塔珀蒂,他是知道我要參加的,不同意我騎戴恩。
「怎麼,小姐,」在賽馬的前一天他說,「如果傑辛思送到這裡來的時候你收下它,你會穩拿頭獎的。那匹母馬定能得勝,小姐;那你騎著它,也能得勝啦。老戴恩倒是個好夥計,但是它得不到獎的。那麼你騎羅亞爾怎麼樣?」
「如果特裡梅要先生不同意怎麼辦呢?」
塔珀蒂擠眉弄眼地說道:「不,他不會反對的。賽馬那天,他要騎五月晨,因此老羅亞爾不會有人騎的。我要告訴你的是,假定主人對我說:『替我給羅亞爾上鞍子,塔珀蒂。』好,那麼我就替他給羅弗上鞍子,那樣的話五月晨就給你騎,小姐。我們主人見到他的馬得獎會比什麼都高興哩。」
我急於在康南·特裡梅林面前一顯身手,便同意了塔珀蒂的建議。畢竟,我正在教他的女兒騎馬,那就意味著,得到馬倌頭兒的同意,我可以從馬廄中挑選馬匹。
賽馬的頭天晚上,我把那枚胸針贈給阿爾文。
她高興地手舞足蹈。
「這是條鞭子!」她嚷道。
「把它別到你領帶上,」我說,「我希望它會給你帶來運氣。」
「它會的,小姐,我知道它會。」
「嗯,別過分依賴它。記住運氣只會來到那些應該得到它的人手裡。」我援引了父親曾經常常對我們說的一首古詩的頭兩句:
抬起頭來胸挺起
下巴別翹後跟低
我接著說:「輪到你騎馬跳躍時,你記住……騎著王子去。」
「我記住了。」
「緊張嗎?」
「賽馬似乎來得太慢,時間顯得那麼長。」
「它很快會來到的。」
那天晚上我進去和她道晚安的時候,我坐在她的床上,我們又談起了賽馬。
我為她深感不安,因為她過於激動,我想方設法讓她平靜下來。我告訴她一定要睡覺,因為如果不睡覺,第二天早上頭腦就不會清醒。
「但是,小姐,」她焦急地問道,「一個人要是壓根兒不想睡的話,怎麼才能睡著呢?」
我此刻意識到我所做的事的份量了。幾個月前,當我剛來這個家時,這個女孩連上馬都害怕,現在她卻盼望在賽馬場上嶄露頭角了。
那也好。我寧願她的心思不是毫無保留地集中在她父親身上。他的認可對她來說是事關重大的。
她不僅急於上場,而且憂心忡忡,她是那麼渴望得到父親的讚許。
我回到自己的臥室,取來了一本郎費羅先生的詩集。
我在她的床邊坐下,開始給她讀了起來。因為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能比他的敘事詩《哈亞瓦瑟》更能使人心情平靜了。我想入睡時,常常複述這首詩,而後我總覺得擺脫了我所居住的世間的煩雜,在想像中沿著原始森林遊蕩,口中唸唸有詞:大河奔騰……沖波逆折。
這些詩句從我口中湧出,我知道自己是在為阿爾文召喚幻覺。她忘記了賽馬……忘記了她的畏懼和希冀。她與小哈亞瓦瑟同坐在善良的諾科米斯的腳下——她酣然入睡了。
賽馬的那天我醒來的時候,發現霧氣湧進了室內。我跳下床,走到窗前眺望。只見縷縷晨霧繚繞在棕櫚樹之間,長綠的松樹那羽毛狀的葉子被晶瑩的小水珠裝點起來。
「我希望在下午之前霧氣能升走。」我自言自語。
但是整個上午,霧氣一直沒有消散。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在想著賽馬,人們的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竊竊私語。絕大多數僕人將去觀看賽馬。基蒂對我說,他們總是如此,因為主人作為裁判之一,對此有著特殊的興趣,並且比利和幾個馬倌還是競賽的參加者。
「看到他的馬得勝主人心裡會樂開花來,」基蒂說,「但是大家說他對自己的馬總比對別人的馬評得嚴。」
一吃過午飯,我和阿爾文就出發了;她騎著黑王子,我騎的是羅亞爾。騎著一匹駿馬真叫人興奮,我像阿爾文一樣流動,我恐怕也像她一樣急於在康南·特裡梅林眼裡顯得出眾些。
賽馬在村莊教堂附近的廣闊田野上舉行,我們到達那裡的時候,人群已經聚攏了。到了場地時,我和阿爾文分手了,我參加的項目排在第一輪。
比賽原訂在兩點十五分開始,但是按照慣例總是要推遲一點,到二十分的時候,我們還在等待比賽開始。
霧氣徐徐升起,但是天氣依然陰天;天空像一條灰色毯子,萬物上面都彷彿沾上了一層潮氣。海水的氣味很濃,不過海浪今天倒還平靜,海鷗的鳴叫比以往更加淒厲。
康南與其他裁判來到了,他們共是三個人,都是當地的知名人士。正像我預料的那樣,康南是騎著五月晨來的,因為羅亞爾給了我。
村樂隊奏起了傳統的樂曲,大家佇立在原地唱起來。我導思在這片霧氣籠罩的土地上,聽著人們帶著那樣的熱情唱這些歌詞,實在是非常感人的。
我想,對於島民來說,這是一支自豪的歌曲,唱的時候,他們全神貫注地肅立著。我注意到小吉利弗勞爾也站在那兒,與其他人一起唱著。見到她,我感到驚訝,她與戴茜在一起,我希望這位姑娘會照料她。
她看見我了;我向她招手,但是她立刻垂下眼睛。不過我可以看到她在暗暗喜滋滋地微笑著,為此我十分高興。
這時一位騎馬的人走近我身邊,傳來一個聲音:「啊,如果不是利小姐本人那才怪哩!」
我轉過身來,見到了彼得·南斯洛克,他騎著傑辛思。
「下午好,」我說,目光久久滯留在盡善盡美的傑辛思身上。
我的背部別著一塊寫有號碼的標布,那是一位賽馬的組織者給我別上的。
「你不用告訴我,」 彼得·南斯洛克說道,「你和我是第一輪中的競爭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