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點鐘的時候,戴茜給我送來一杯茶,她告訴我,這是按照波爾格雷太太的吩咐送來的。
「我還給你帶來波爾格雷太太送的一塊餡餅,讓你就著它吃。「她說,指著一片葡萄乾餅。「如果你還要,隨你的便。」
我說:「足夠了。」
「那麼你一定是在想準備參加舞會的事,是不是,小姐?」
「還有很多時間。」我告訴她。
「小姐,六點鐘我再給你送熱水來。有足夠的時間梳妝打扮的。主人將在八點鐘接待客人。那是通常的情況。你可別忘了——在九點鐘才吃自助晚餐,所以,還有老長的一段時間,你才能再吃上東西,你能肯定除了那片葡萄乾餅外不再要吃什麼了?」
我相信我會發現嚥下她送來的那份葡萄乾餅是困難的,於是就說:「足夠了,戴茜。」
「噯,隨你的便,小姐。」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頭偏到一邊,注視著我。她在想心事嗎?她是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興趣在看我嗎?
我想像他們在僕人廳裡的情景,塔珀蒂引導著談話。
在家主和家庭女教師之間,一種什麼新的關係開始了——或者就要開始了,他們都是這麼考慮的嗎?
舞會上,我將穿著菲利達的綠色連衣裙,上面的緊身胸衣領口裁得很低,下面的裙子呈波浪形。我把頭髮高高地盤在頭頂上,與往日的髮式完全不同;這樣做是必要的,好對得起這把梳子,在我的連衣裙上那個鑽石針光華四射。
我很幸運,可以混跡於客人之間,作為他們中的一員。除非說明,否則沒有人會知道我不過是個家庭女教師。
一直等到舞廳裡人們濟濟一堂了,我才下樓。這時我最容易混入客人中。我剛到那裡才幾分鐘,彼得就來到我旁邊。
「你看起來令人眼花繚亂了。」他說。
「謝謝你,讓你吃驚,我很高興。」
「我一點兒也不感到吃驚。我總是知道,一旦有機會,你看上去會像什麼模樣的。」
「你總是知道如何恭維人。」
「對於你,我總是怎麼想就怎麼說。有一件事我還沒有對你說,那就是『祝你聖誕快樂』。」
「謝謝,也祝你聖誕快樂。」
「讓我們彼此就這麼祝賀吧。我沒有給你帶來禮物哩。」
「你為什麼一定要對那樣呢?」
「因為今天是聖誕節嘛,朋友之間有相相互交換禮物的良好習慣。」
「但是不是對……」
「別……別……今天晚上別再提『家庭女教師』這個詞兒了。你知道,總有一天我要肥傑辛思送給你。它是為你準備的。我看康南就是宣佈舞會開始了/你願意做我的舞伴嗎?」
「好的,謝謝你。」
「這是傳統舞,你知道。」
「我不知道。」
「很簡單。你只要隨著我的舞步跳就行了。」他開始對我哼起曲調來,「你以前難道沒有見過別人跳嗎?」
「見過,上次舞會我是從日光浴室的窺視孔看到的。」
「啊,上次那個舞會!我們一道跳舞,可是康南插進來了,不是嗎?」
「那是有點異乎尋常的。」
「對於我們的家庭女教師來說,是非常異乎尋常的。我對她優美的舞姿確實相當驚訝。」
音樂開始了,康南挽著塞萊斯蒂尼的手走到大廳中央。使我吃驚的是,我意識到我和彼得將要加入他們的行列,伴隨開頭的幾個小節舞曲,而與他們一塊兒跳舞了。
我想靠後一些,不過彼得用手緊緊拉著我。
塞萊斯蒂尼看見我在這裡感到很驚奇,但是如果康南也感到驚奇,他卻是聲色不動。我想像塞萊斯蒂尼是這樣推理的:邀請家庭女教師也沒有什麼。因為這是聖誕節,不過她應當立刻躋身於這樣一個顯著的位置上嗎?
然而,我相信她的性情那麼溫柔,不會在一開始流露驚訝之後再表現出大驚失色的。她向我投來熱情的微笑。
我說:「我不該在這兒。說實在的,我不會跳舞。我沒有意識到——」
「隨著我們跳。」康南說。
「我們會照顧你的。」彼得也應聲說道。
幾秒鐘之內,其餘的人在我們身後排列成隊。
繞著大廳,我們隨著《弗裡舞》的樂曲跳起來。
「你跳得極好。」當我們的手接觸時,康南微笑地說。
「你很快會成為一個科尼什女性的。」塞萊斯蒂尼補充說。
「為什麼不呢?」彼得問道,「我們難道不是高尚的人嗎?」
「我認為利小姐不是這樣想的。」康南回答道。
「我對鄉村的風俗變得越發感興趣了。」我補充說。
「我希望對這兒的的人們也是如此。」彼得低聲說道。
我們繼續跳著。這種舞步學起來挺容易的,這一輪結束時,我掌握了全部舞步的動作。
當演奏到最後幾小節樂曲時,我聽到有人說:「跟彼得·南斯洛克跳舞的那個相貌驚人的年輕女郎是誰?」
我等待的回答是:「噢,那是家庭女教師。」
然而,卻是相反的回答:「我不瞭解。她肯定是……不尋常的人。」
我感到躊躇滿志。我懷疑一生中是否曾經這麼快樂過哩。
我知道在未來的時光裡,我會珍惜這個美好夜晚的一分一秒,因為我不但參加了舞會,而且獲得了成功。
我的舞伴是不乏其人的;甚至當我不得已承認自己是家庭女教師時,我仍然繼續得到歸於一個具有魅力的女人的尊敬。是什麼這樣陡然改變了我呢?我感到奇怪。為什麼在阿德萊德姨母那裡的聚會場合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呢?不過,要是那時就這樣,我也就不會來到梅林山莊了。
於是,我知道為什麼不能像這樣了。這不僅是由於這件綠色的連衣裙,這把琥珀色的梳子,為個鑲有鑽石的飾針;還由於我處於戀愛之中了,愛情在所有的美化者之中是最偉大的美化者呀。
如果我是荒謬地、無可救藥地陷入情網,那也沒有什麼關係。我就像灰姑娘那樣,決心在時鐘敲響午夜十二點之前盡情快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