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她就知道!
待會可以去買張樂透來試試手氣了。
該看的風景都看了,該吃的名產也嘗了,至於額外的消遣活動,他也把人損得跳腳,已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問道:「祖樂樂,妳還有想看或想吃什麼嗎?」
祖樂樂側仰臉蛋斜睨他,正好與他眼瞼半垂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這傢伙!
她自認為有在用心盡地陪的本分,對方不僅沒說謝謝,還又揶又揄又說教又諷刺的,末了,更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惹惱了聽說脾氣還不錯的她。
聽說?聽誰說?當然聽她自己大言不慚的說咩。
他的眼中倒映出她臉蛋的縮小影像,她貝齒輕咬水潤下唇,抿出狡黠笑靨。
「有──」尾音給他拖得長長的。
第五章
「哈……」祖樂樂笑著抱著肚子直跳。
呦喝,報了好多箭之仇,真爽啊。
幸災樂禍的笑容閃耀在剛入夜的九份街道,比商家的招牌還要吸引人。
總是冷靜到不能再冷靜,冰冷到不能再冰冷的男人,此刻正滿臉慘白,一手扶牆支撐著虛弱的雙腿,另一手掐住喉頭部位,眼珠子震撼地瞪著地上那攤軟軟水水的東西。
那一小攤甜品,對一般人而言,或許只是一口的份量,但對勉強將它塞進嘴卻終究嚥不下喉嚨的人來說,猶如一片汪洋大海。
幾十秒前,那攤東西才從赫連閻的嘴巴吐出去,他嘴角邊垂落那條長長的銀白絲線可以證明。
又感受到一股頭重腳輕的不適感向他襲來,他忙扶著牆。
特意帶他來此惡整的祖樂樂暫時忍住笑,偽裝不滿,大聲嚷嚷,「赫連閻,你怎麼可以吐出來。」他腳邊那攤軟軟水水的東西,可是遠近馳名的九份芋圓欸!
她發出的笑聲愈來愈刺耳,也愈來愈囂張,他上翻的白眼終於受不了,發奮圖強地瞪了過去。
俊臉抬抑,唇邊垂落的銀白絲線甩起擺盪,韌性奇佳無比地未斷。
嘴角酸得很難受的女生又陷入瘋狂大笑,用手指揩著眼角的淚,走至桌邊抽了幾張商家提供的餐巾紙遞給他。
「嗚噗……哇哈哈哈……你、你嘛嘴角擦一下……」她很欠揍的燦爛笑容裡,頰上那兩顆酒窩閃呀閃的,像是挑釁他來呀來呀、不怕死的儘管來。
何時見她情緒這麼高亢過,從未。
赫連閻動作粗魯地接了過來,用力擦去兩片唇上的甜味和汁液,並張開唇將舌頭及牙齒牙齦全擦拭一遍。
幾張餐巾紙哪夠他如此使用?祖樂樂乾脆將桌上那一整包拿過來。
用過的餐巾紙像小山,一球一球地堆在商家門口的大垃圾桶裡。
他潔癖的動作,讓她看得驚訝不已。
餘光睞及他背後的景色時,她身體裡的笑意又開始醱酵,滾來滾去後,忍不住又捧腹大笑了。
只見芋圓店的老闆兩眼鋒利似刀,朝赫連閻的背影霍霍猛砍,企圖將他砍成肉泥……目光凶殘的老闆和暴殄天物的食客,嚇壞了經過他們身邊的兩男兩女。
那四個人口音操著港腔,原本是打算進去這家店的,但看到赫連閻吐成那樣,於是決定往下間店尋找「真正」道地的美食。祖樂樂笑得全身軟趴趴,沒辦法替忿怒的老闆洗刷冤屈。
芋圓湯本身沒有問題,而且還好吃得讓她差點連同自己的舌頭一併吞進肚子裡,錯就錯在赫連閻身上。
他啊──
對QQ軟軟的食物,會出現三種反應。
如果是鹹的,如麵條、餃子或是蔥油餅之類的,他並不會排斥,甚至可說是喜歡;但若是甜品,那就要看情況。如果沒下水的話倒還好;一旦下了水,要他碰,他會擺出臭臉熏死你。
這還是她經過三番兩次的觀察留意後,才彙集出的心得。他或許不自覺,但旁觀者卻是看得很清楚。
第一次推薦他喝珍珠奶茶時,他喝下一口後,臉部扭曲成古怪表情,還小聲咕噥「這是什麼鬼東西」。再咀一口,他馬上受不了地摀住嘴,衝去找洗手間。
因為看到他的表情,又不小心將他的咕噥聽進耳朵,她悄悄地留意起來。
某次吃刨冰時,他的反應讓她的猜疑獲得證實。
赫連閻學她的動作,挖出埋在冰裡的餡料。一看到黃金色的粉粿和彩色小粉圓,俊臉又出現嫌惡的表情。沒一會,就看到他將粉粿和小湯圓一一剔到盤沿,再一個「不小心」的動作,它們就全滾到桌面上了。
「說好只要吃就可以了,妳有強調要吞進肚子裡嗎?」稍感口氣清新後,被整的男人終於有回嘴的餘力。
瞥見自己的右掌,它就是害他淪落如此難堪處境的元兇,他忿忿地將它握牢。
他們離開漁人碼頭前,祖樂樂約他在路邊玩猜拳,輸的人要負責來回九份兩人份的車資。猜了三次,他也輸了三次,天之驕子輸得心不服口不服,要求再猜一輪。
兩次猜拳的勝負結果是二比零,她是獲得壓倒性勝利的那一方。
第二輪的代價較小,只要負責九份的當地名產,一樣是兩人份。她強調要把名產吃完,卻很奸詐地沒提到九份名產是什麼,他又忘了問。就這樣,兩人從淡水輾轉換車上到九份,接踵而至的事物對他來說便猶如酷刑。
「吃,就是讓食物由你的嘴巴進到身體裡。你中文不好,但也不能以此抵賴,該要受罰還是得罰。你站在這裡別動,我再去買一碗。」祖樂樂作勢要跑開,水潤紅唇也已準備隨時配合劇情發展而開懷暢笑。
赫連閻迅即伸臂拉住她,咬著牙撂狠言,「妳敢跑開的話,我絕對把妳丟在這裡。」打了折扣的威脅,根本嚇唬不了人。
祖樂樂噘嘴瞇眼,腦海陡地閃過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片斷。
「不然你拿件事來換,我就可以赦免你不必吃芋圓。」
瞧瞧,她說得多麼大方、嗓音多麼嘹亮,芋圓店的老闆原本已經緩和下來的臉色,在聽到她的話後,又氣惱地瞪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