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他放下手中的書,側過臉望著她,平靜的面容瞧不出心思。
「我……」沙芙娜尷尬的抓抓頭髮,「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他問。
她一愣。對喔,她幹麼道歉?可是……就是說不出來哪裡怪?
「對了,妳的衣服已經洗乾淨送回來了,私人物品也都在那兒。」他伸手往一旁的桌子指去。
「喔,謝謝,那我先回去了,衣服的錢我下次再拿給你。」
「不用了。」瞿易修一口拒絕,「我們去吃飯吧,妳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不、不用了,我還是回去乖乖寫我的劇本,掰掰!」被退了劇本,實在沒心情大吃一頓,還是乖乖回家工作吧,況且,她一點也吃不下,因為突然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
胡亂的把衣服和雜物往清洗過的提包一塞,她便打開房門頭也不回的跑了,洛荒而逃的樣子十足狼狽。
跨進電梯,她整個人鬆了口氣的住後一靠,未料,當電梯門正要關上前一秒,有只大手強勢的阻擋了電梯門。
是瞿易修!
偌大的身軀不顧她的詫異,逕自擠進了電梯小小的空間裡,掠奪了小小方寸的氧氣。
抓著包包閃到角落,她滿腦子都在思索著他的舉止是為了什麼?
「妳不需要這麼害怕,這裡有監視器,我可沒膽子在這裡跟妳繼續爭論劇本內容,免得被冠上不尊重女性的惡名。」瞿易修雙手穩穩的在胸前交叉,沒啥表情的說道。
「哼,你的確是。」她忍不住就是想回嘴。
他微側過身子,靜靜的看著她,不吭一聲的模樣,直叫人心裡發麻。
沙芙娜不自覺的摸摸臉龐。「你看什麼?」
好啦,她是沒化妝,但是也不需要這樣眼巴巴的盯著她好嗎?難道他不曉得女人很忌諱被人看到卸妝後的樣子嗎?討厭鬼。
「妳很怕水。」這是肯定句。
她沒料到他會提起這件事,著實愣了許久。
「妳在落水的時候完全沒有掙扎。」他望向她的眼,像是在追問原因。
臉一熱,她不好蠢思的承認,「……我只是不會游泳。」曾經學遍,但就是學不會,因為老學不會,所以對水的排斥就積累得越來越多,甚至演變成恐水症。
「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情?」他知道這麼問太過冒昧,但是他就是想知道。
「沒有!」像只刺蝟,沙芙娜又豎起了防備。想打探私事,哼,門兒都沒有。
瞿易修凝視她半晌。好吧,不說就不說,這女人的自尊就跟銅牆鐵壁一樣,想要推倒它,顯然還需要多點時間。
噹的一聲,電梯門終於開啟,他率先走出電梯卻沒見她跟上。
於是他回頭喊著,「愣著作啥?」
「喔、喔……」她這才傻呼呼的跑了出來。
「這邊,我的車子停在後面。」他拉著她,往飯店另一個方向的進出口走去。
沙芙娜瞪著被他扣住的手腕。好燙!他的手心好燙!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從手腕傳到她的心裡,像螞蟻似的噬咬著她。
大猩猩好像換了個人似的,輕鬆的吹著口哨,步伐輕快的走向車子。
「想吃什麼?」
「隨便……」驀地一愣,「啊,不行啦,我得回去,我已經出來一整天了。」
瞿易修抓起手機就往她面前一拋。
「啊,你扔什麼東西?」措手不及的沙芙娜好不容易七手八腳的接住,一見是手機,連忙大聲嚷嚷,「�e,你都這樣亂丟東西啊?萬一我沒接到,手機不就砸爛了嗎?」
不理會她的抗議,他直接下令,「打電話回去,說妳會吃完晚餐才回家,打完就上車,快點,我肚子很餓。」目光一凜,小小的恐嚇她一下。
又是命令又是恐嚇,這傢伙還真是喜怒無常啊!她忍不住朝駕駛座上的他扮了一個鬼臉。
「嘖,根本就還是個小女生!」瞿易修不禁輕哂。
他笑了,因為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
突然,他竟想念起抱著她的感覺,胸口萌生起異樣情愫,擾得他思緒紊亂,想著那時被她所依靠,彷彿所有騷動都平靜了下來……
不對不對,他在發啥神經?淨想這些有的沒的。
「你發啥呆?」沙芙娜一打開車門,就看見他皺著眉頭發呆。
「沒,快點上車。」瞿易修回過神,用生硬的口氣掩飾異常。
只是狐疑的睇他一眼,「喏,手機還你。」
他伸手要拿,卻意外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涼,他不想這麼輕易鬆開,順應著渴望,所以溫柔的握住。
愕然的看了彼此交握的手一眼,沙芙娜的心跳漏了拍子,緊張的想掙脫,誰知卻被他握得更緊。
瞿易修堅定的注視讓她心慌得想逃避,不斷在心裡祈求他趕快放手。兩人在拉拉扯扯之際,手機就這麼掉落在地。
「啊!」兩人皆是一愣。
他們終於鬆開了彼此的手,只是氣氛卻已經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在心慌個什麼勁兒?為什麼不能一如往常的面對他?也不過就是個男人,把這些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間並不是什麼難事,她在慌亂什麼呢?
該死,到底吃錯什麼藥了?為什麼突然眷戀起碰觸她的感覺?也不過就是個女人,只是長得漂亮點,卻跟溫柔完全沾不上邊,他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然想要多靠近她一點?
各懷鬼胎的思慮,動搖了兩人原本對峙的立場。
第五章
別以為他們之間從那頓飯後,就會有了不同的局面。
不可能!習慣爭論的兩個人沒有因此而休兵,反而益發激烈,因為沙芙娜的劇本接連又被瞿易修退了兩三回。
「重寫、重寫,瞿易修,你的嘴巴除了會說這兩個字,還會說什麼?」沙芙娜怒氣騰騰的把話筒摔上,悻悻然的坐在書房的椅子上。
「可惡,這該死的大猩猩!啊──」她失控的大叫,張牙舞爪的雙手住發麻的頭皮抓去,「總有一天一定要叫你把本姑娘寫的劇本通通吞下去!」
真是造孽喔!她懊惱的抓亂頭髮,把向來優雅從容的自己搞得狼狽不堪,然後無力的靠在桌面上。
瞿易修真是她寫作生涯裡的一塊大鐵板,讓她疼得幾度想要縮回腳,但是下一秒,她又不甘心的自言自語,「不行,不能放任大猩猩把我這樣耍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