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明猛地轉身,「不跟你說了!」丟下一句話,他飛也似的跑開。
望著兒子遠去的身影,袁莉明白自己的初戰告捷。她一定會改變他,將他從封閉的自我世界中拉出來,這是一個母親應盡的責任。
一口氣跑到教室前的走廊後,司徒明才停下腳步,他右手扶著欄杆急喘著氣,眼睛瞟向左手抱住的足球。
足球需要朋友,他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直起腰,他向剛才的地方望去,只見那個老師還站在原處。
看到兒子探出個小小的腦袋,袁莉忽地將手一揚。
司徒明忙彎下身子躲了開來,真是個奇怪的老師!奇怪的是,他好像並不討厭她。
另一邊的袁莉腦袋裡則塞滿了問號。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司徒明會對「朋友」這兩個字的反應這麼大呢?還有他的脾氣,比起當年的自己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說自己的性格是因為家庭因素造成的,那他呢?當時就是為了讓兒子有個健康的生活環境,她才會讓他留在司徒家。
一個八歲的小孩為什麼會有那種憤怒的眼神?
越想越不對勁,袁莉煩躁得直想撞牆,也許所有的答案都在司徒章那裡。
望著湛藍的天空,袁莉又想起那個外形粗獷,實則心細如髮的男人。
又想?不,無時無刻都在想才是真的。
她早就將他的身影、他的氣息化為空氣,與自己的呼吸並存著。愛情並沒規定兩人要相守在一起,對她而言,這種無孔不入的思念,就是她的愛情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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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明是個住校生,到了週五就由司機老蔡開車將他接至鄉下的大宅。
除了書包,司徒明不離身的只有心愛的足球。他回到家,向爺爺、奶奶問候完後,就安靜的回到自己房間。
看著司徒明瘦小的背影,柳秋心疼得掉下眼淚。
「這孩子……」她無奈的垂首。
司徒矍也跟著歎了口氣。
在司徒明五歲之前,一直與兒媳杜林兒寸步不離。
他還曾經擔心杜林兒會因為憎恨司徒章感情上的出軌而對孫兒不好,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杜林兒不但視司徒明為己出,對他疼愛有加,甚至在孩子的教養問題上,她還謝絕爺爺、奶奶的插手。
司徒明完全是由杜林兒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也是杜林兒發現司徒明智商過人,便展開了相應學前教育。
倒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司徒章對這孩子無半點重視之意,自那件事情發生後,司徒章便將心思專注在工作上,連家都極少回。
在司徒明的成長中,父愛對他來說是陌生的。
三年前,身體一向孱弱的杜林兒去世了,也就在那一年,司徒明被送進聖西就讀。
司徒明不合群、性格孤僻略帶暴戾,這一點司徒矍與柳秋早就發現了。
這孩子在很久以前除了在杜林兒面前會展現稚氣的一面外,對其他人都是冷漠的,即使對他至親的爺爺、奶奶也如此。
司徒矍是在杜林兒死後才看出兒媳花費的心機,他曾經想用親情喚回孫子本該童稚的性格,豈料司徒明對此根本不屑一顧。
最毒婦人心!司徒矍終於深有體會,原來杜林兒竟耍如此狠辣的手段,她用「母愛」築起一座高聳、堅實的牆壁,封鎖住司徒明的整顆心。
杜林兒是恨司徒章的,但她聰明的沒有表現出來,她知道與其大吵大鬧讓全家人對她反感,還不如毀了他的親生兒子司徒明。
畢竟這種傷害遠比傷在司徒章身上更折磨人。
司徒明將書包放進房間後,就推開隔壁房間的門。這裡曾經是最愛他的母親住的,坐在床沿完成儀式般的思念,司徒明抱著足球走了出去。
司徒家的宅子很大,司徒明特意在後院找了個沒人的安靜地方,自顧自的玩起足球。
膝蓋頂球、雙腳頂球、頭頂頂球,一番運動後,他小小的身軀大汗淋漓。
抹了把汗,司徒明找了個石凳坐下。
天已經冷了,冬天已至,冰涼的石凳透過司徒明的運動褲傳來一絲寒氣。
用手指頂著足球把玩,司徒明忽然想起那個曾經對他說出奇怪話語的老師。足球需要朋友,是這樣嗎?
司徒明除了學習,足球是他僅有的愛好。
若要下個定論,足球才是他唯一的朋友,他喜歡看電視上轉播的足球比賽,每當球員密切配合、成功進球後,一向不喜形於色的他也會興奮不已。確實,那個老師說的沒錯,這個世界沒有一個人的足球賽。
足球需要朋友,可他不需要。
在司徒明稍稍懂事時,他就問媽媽為什麼爸爸不和他們住在一起,他還記得當時媽媽用顫抖的手將他擁至懷中,告訴他,他的爸爸將所有的愛給了另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孩子,根本沒有多餘的感情分給他們,所以他們母子二人只能相依為命。
尤其在母親過逝,他上學後,每當聽到別的同學炫耀自己的家人、朋友,他就覺得反感憎惡。
就是那個不知哪裡冒出的小孩奪走了他父親全部的愛,讓他與母親從來沒得到過幸福。
遠處傳來腳步聲,司徒明望過去,只見他的奶奶正往這邊趕來。
「明明,怎麼能坐在石頭上,小心著涼,快點起來。」人還未到,聲音已傳來。
司徒明站起身,拍乾淨屁股上的灰,也向前走去。
柳秋拉過孫兒,摸摸領口,確定有沒有汗濕。「以後做完運動後,不能在外面吹風,一冷一熱特別容易著涼。」她囑咐道。
司徒明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他的漠然態度讓柳秋心寒。
「你爸爸回來了,在客廳。」
司徒明嗯了一聲,抱著不離手的足球往屋裡走去。
柳秋隨在他身後。
是她太敏感嗎?她一直覺得這個家在杜林兒「撿」回司徒明後似乎完全變了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