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讓,並非因為他懼怕他、並非因為他尊敬他。
「你也恨我?」
那樣的目光,龍靜雲分明就是見過的,就在當年瑩兒入宮的時候,她回眸,眼裡便是這般深深的怨慰和憎恨。
所有的疑團都解開了,他對寧致遠莫名的重視,莫名的熟悉、莫名的喜愛,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原來這才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我恨你。」至此,寧致遠終於不用再掩飾自己心靈深處的仇恨。
縱橫十數年,龍靜雲第一次感受到失敗的滋味。他敗了,敗得徹底,而這一切的元兇竟然就是他自己。他親手將妻子送入火坑的那一剎那,就已經注定了今日的結局。
「你想怎麼樣?」
寧致遠轉過頭,不想去看那一瞬間蒼老下去的背影。
「如果你還對瑩妃、對我有一絲愧疚的話,不要再對我的兄弟出手,他們是我真正意義上的親人。」
他的要求,就只有這些。
事情演變到今天的地步,是他逼他的。
*** *** ***
接下來的幾日,連龍繼寧和華春風都覺得不可思議。
在所有人都以為平王必定會和太子鬥個你死我活的時候,某日早朝,平王忽然上書奏請告老還鄉。包括皇上在內,人人都對此事萬分不解,而十四皇子幾乎氣瘋了。
寧致遠得到這個消息後,並未如眾人一般震驚,只是淡然一笑,笑意蒼涼。
平王這座靠山倒了,十四皇子成不了大器,這場鬧劇終於可以落幕了。
雖然說出了自己多年來隱藏的往事,但是看到大家都鬆了口氣的表情,他也覺得寬心得多。
其實,對於龍靜雲的退出,他是感到欣慰的。無論如何,他不願見到自己的兄弟和自己的親生父親鬥個你死我活。也許,隨著年紀大了,龍靜雲是真的看開了。
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他一生為了追逐這些,失去了太多。
也許有一天,他自己也會看開,然後去看看年邁的父親。
解決了棘手的麻煩,那麼下一件事,他終於可以放手去做了。
「那麼看著我幹嘛?」剛從大牢出來沒幾天的望月在某人的補品攻勢下,臉色更加紅潤。其實,在牢裡除了環境差點,有小香每天山珍海味地供著,加之她又不運動,反倒胖了不少。
平王的事情她聽說了,知道他背後那段辛酸的往事,她除了心疼還是心疼。從來沒想過,會有個人如此牽動自己的心,讓她心甘情願的為他哭、為他笑。如今,能擁有這一切,真好。
不期然間,她又想起了師父送她的那四個字——柳暗花明。
希望未來的一切,真的都會柳暗花明。
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寧致遠突然認真地說道:「我在想一件事,一件關於我們之間的事。」
「什麼?」剛剛喝完整整一碗蓮子粥的望月嘴裡還含著湯匙,模樣俏皮而可愛。如今天下太平,只要好好享受就好了嘛,他幹嘛總要自尋煩惱?
「你有沒有聽到一些傳言?」
意料之中的,某人一臉天真地搖頭。
人家那顆可愛的腦袋是要用來記住快樂的事情,那些流言蜚語她才懶得聽。
寧致遠狀似無奈地歎了口氣,「單純真是幸福。」
「你什麼意思?」又來了!直接說她笨不就好了?
她從大牢搬回原來的房裡後,本以為他會稍微因之前的事內疚一點,結果卻發現他那張惡毒的嘴巴根本一點兒都沒有變。
「現在府裡下人都在私下說我們有曖昧。」
望月拿下湯匙,無所謂的道:「確實……有一點吧,」
某人一天到晚給她毛手毛腳的,下人們要是背地裡不說什麼才怪。
「你怎麼一點都不在乎?」寧致遠沉下臉,「最無恥的是,我聽到有人私底下說我有斷袖之癖!」他好好一個正常男人,哪來那份胸懷承受這等冤屈。
望月覺得好笑,「是嗎?」
寧致遠對她淡漠的態度真是不滿極了,「你不覺得你對這樣的事該負一些責任嗎?」若不是她堅持以護衛的身份留在他身邊,他哪會受這種委屈?
望月則是擺明了要賴,「他們說的是你,又不是我,我要負什麼責任?」
她沒告訴他的是,她也被小香私底下不只一次問過這樣的問題。
「你真的不準備恢復女裝?」寧致遠睨向她。
「倒也不是。」望月故意吊他胃口,「到了適當的時候,自然就會變回去啊。現在變不會很奇怪嗎?」侯爺府裡的下人們都知道她是寧致遠的貼身護衛,若突然宣佈,怕是有些人要嚇掉大牙的。
再者,她若恢復女裝,又要以什麼樣的身份待在他身邊呢?
「哪裡奇怪了?」寧致遠不甘心地嘀咕。他真是越來越不懂女人心,恢復成女人會奇怪?她繼續打扮成男子才讓人覺得奇怪好不好?
「好吧,既然如此,再和你談另一件事。」寧致遠進行下一步計畫。
「說。」望月奇怪地看著他。這人今天是怎麼了?吞吞吐吐的。
「我說得太直接怕你接受不了。」他是為她著想啊。
望月則表現得十分不耐煩,「有什麼接受不……」
「我們成親吧。」
四下突然陷入不可思議的寧靜。
有一瞬間,望月好像連呼吸部忘記了。他……剛剛說了什麼嗎?
「我們成親吧。」滿意地看著望月由呆滯到懷疑、然後又呆滯的表情,寧致遠故意重複一次。
「你騙我的吧?」望月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我經常騙你嗎?」
望月小巧的腦袋搖了搖,卻又不怕死地補了一句:「但是你也很少說實話。」
自作孽。寧致遠一瞬間只想到這幾個字。早知今日,當初做人就該坦誠些。
「我們……可能嗎?」她擔心她如今的身份會成為極大的阻礙。
他有力的大掌覆上她,自信地一笑。「安心。」
他已經決定過幾日便懇請皇上賜婚,只是在這之前怕是要委屈她回宮住上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