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致遠始終注意著望月的表情,有一瞬間,他彷彿看到她被傷害了。然而,和上次一樣,她用微笑將傷疤掩飾起來,不顧心中殷殷流淌的血。
「沒有!」她堅定的搖搖頭,似乎每次疼痛後,她的信念都會更堅定一分。
她離開是對的!反正又沒有人會在乎!
「我們根本沒有見過面,我只是對公子能一眼辨識出我是女子這件事,感到有些慌張。」笑意始終掛在臉上,卻未達眼底。
她是誰,連她自己都說不出來。
她為什麼而存在?不知道,無論她為自己回答多少遍都是一樣。
一無所有,便不在乎失去。
「侯爺,這位公子是你的客人嗎?怎麼到下人房裡來了呢?」她只是淡淡的笑。
「我送你和公子回書房吧。關於我……的事,我會盡可能向管家解釋。」望月來到寧致遠身後。這樣他就看不到她此刻顯得不自然的表情,只是她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因太過平靜而顯得極其僵硬。
寧致遠感覺到了她隱藏的脆弱,沒有阻止她推著他離去。
龍繼寧何嘗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他只是在思考。快了,就快想起來了。
這表情他分明是見過的。
就是那天,她一個人低著頭站在慈寧宮門口,孤零零地益發顯得單薄。發現他後,她也是這般倔強地揚著臉,眼中是逼人的光彩。他記得,他特意問了她的身份,那時旁邊的人告訴過他,她是……
望月推著寧致遠朝書房走去,經過龍繼寧的時候,沒有任何表情。
龍繼寧卻忽然一拍手。
「哈,瞧我這記性!真是抱歉了,十五皇妹。」
*** *** ***
十五公主,永樂年八月十五日生,無封號,鳳棲宮柳才人所出。
「十五公主?」寧致遠頗有興趣地咀嚼著她的身份。他想不到他一直懷疑是臥底的人,竟然是個翹家公主?
「對,去年進宮拜見母后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因為她當時是公主打扮,所以這一改裝,他才險些沒有認出來。
他這個當哥哥的的確失職,但其實也不能全怪他。宮內公上、皇子一大堆,皇子還好些,公主他即使是現在也並非一個個都見過。
「她為什麼要出宮呢?」從她的表現看來,望月似乎非常抗拒宮中的人和事,並非像是一時貪玩。
方纔,在龍繼寧叫出「十五皇妹」的時候,那丫頭竟然提起包袱就想跑。好在他目前雖然不方便動武,還有老五在場,這才把已經飛上屋頂的她給抓了下來。
惱羞成怒的望月見無路可走,索性把自己關在房裡,硬是把他們兩個都攆了出來。
「我想,是因為不甘心吧。」龍繼寧苦笑。
宮中之事,不曾深居之人不會瞭解。
他們這些皇子還好些,公主在出嫁之前,則只能幽居深宮。由於一些勢力之分,即使是後宮之間也不便隨意走動。花樣的年華也只能在那座巨大的囚籠中消逝。然後等待,等待父皇在需要政治和親的時候,會想起他還有這些女兒。
「十五皇妹的母親是死後才被封為才人的。」龍繼寧想起自己當時還問過關於這位皇妹的一些事,「柳才人原來只是鳳棲宮的一個宮女,後來懷了十五皇妹,皇后不得已才讓皇上封了她一個才人,但依舊算是鳳棲宮的人。」
「後宮深深,嬪妃間的爭鬥往往禍及子女,十五皇妹孤零零一個人,沒有任何勢力可以依靠,也沒有親娘照顧,是鳳棲宮的下人將她拉拔大的。雖說是公主,但其實也就是個名分而已。」可以說,公主該有的一切,她幾乎沒有擁有過。也難怪她會想要逃離。
「你打算怎麼辦?」思考半晌,寧致遠忽然抬頭問道。
龍繼寧一怔,沒想到寧致遠會這樣問自己。「我能怎麼辦?」
「不帶她回去?」
龍繼寧笑著搖搖頭,「我才不去扮演大惡人的角色。」帶她回宮,等於把她再度推進地獄。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泛起不懷好意的微笑。
就算他真要稱起惡霸,強搶了人要走,也不過是給了某人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吧。
「四哥,我才應該問,你打算怎麼辦?」
如果他沒猜錯,四哥種種反常表現,應該就是因為十五皇妹吧。
寧致遠卻是一如既往的從容。
「我?」寧致遠微怔,「她是我的護衛,我還能怎麼樣?」也許……從一開始,他便不準備放她走。
「還做護衛?」
「現在的情況,這個身份對她來說反倒是安全的。」
龍繼寧陷入沉思。的確,依平王那夥人的狠勁,在沒有徹底扳倒他之前,實在不該再扯任何人下來。不過……他看向另一個方向。
「我想,目前還是有人需要先冷靜下來吧。」那丫頭鐵定會往最壞的地方想,比如他會抓她回宮之類的。
寧致遠難得地歎氣,「我去看看。」
不是他擔心,也不是他想去。而是現在讓老五去的話,她一定又會激動得不得了。
不過,大概、也許,他也是有一點兒……想去的吧。
*** *** ***
什麼太子、什麼永靖侯,都是一堆爛人!
一個個就知道和她一個小女子過意不去。
宮裡少她一個又不會死人,幹嘛不讓她走啊?
不行,她還得逃;絕對不能在遇見師父之前給帶回宮裡去。
忽然,敲門聲打斷了她的二度逃亡計畫。
「望護衛,我可以進來嗎?」還是那個欠扁的聲音,好像天塌下來都無所謂。
她當初是瞎了眼,才會以為這個偽善王爺可愛又可親,如今看來他不但不溫柔、不親切,還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賭氣似的,望月硬是不吭聲。
「望護衛,你不說話我可不可以當你默許了?」
「不可以!」望月終於忍不住吼回去。
這人臉皮怎麼這麼厚?非要逼著她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