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韶翎頓感溫暖如春;終於完全體會,在他懷中,是天堂。
「今天是他的生日。」桑韶翎低喃。
「我知道。」
「以前,我們都是一起過生日。」桑韶翎的聲音略帶哽咽。「我怕他會覺得孤單。」
「他不會孤單,我們可以常常來看他。」童羽凡抱著妻子輕輕搖晃,用心安慰她。
放心,阿唐,我會聽你的話,永遠珍惜他。桑韶翎在好友面前,許下承諾。
*** *** ***
「這裡是哪裡?」桑韶翎抬頭張望車外景物……黑麻麻的,看不大清楚,好像是違章建築。離開台南以後,回台北途中,他們從台中下交流道,在中華路夜市吃完晚飯之後,童羽凡把車開到這個偏僻的郊區停下來。
「我生長的地方。十歲以前,我住在這裡。」童羽凡抽著煙,眉頭緊鎖。
從來不知道他竟然出身貧民區!桑韶翎隱藏住驚訝,屏息等待。他願意把心裡的秘密告訴她了嗎?
「小時候,家裡總是吵架聲。」童羽凡面色沉重。「我的父母。」
桑韶翎靜心聆聽。
「我那時候年紀太小,不明白他們之間到底存在什麼問題,但後來回想,應該是我的母親有外遇。」童羽凡看她一眼。「我的父親是極好強的人,終於有一天,他選擇自殺。」
桑韶翎猛然顫慄!自殺?!他的父親……她擔憂地轉頭看他。
「那天,我放學回來,家裡圍著許多人。」童羽凡表情痛苦地閉上眼睛。「他全身都是血……在我懷裡死去。」
「不要說了!」桑韶翎不忍再聽。
「別怕,故事快要結束了。」童羽凡睜開眼睛,露出苦澀的笑。「她沒有來參加葬禮,沒有再出現過,我被送進孤兒院。」
桑韶翎心中湧現憤怒;被全心全意呵護長大的她,無法認同這麼不負責任的父母。
「五年前,她找到我,但我們沒有見面。」童羽凡眼神凜冽。
「她來向你懺悔嗎?」桑韶翎興起一絲期待。
「她缺錢。」
「不!」桑韶翎掩面低喊。
「沒關係,我可以滿足她的要求,但我不想見她。」
桑韶翎感到前所未有的激憤和心傷,淚,再也止不住了。
「為什麼哭?」童羽凡發現她的眼淚,慌張地用手輕輕拭去。「不要哭。」
「對不起……」桑韶翎泣不成聲。
為什麼?童羽凡很意外;她向來堅強,即使最好的朋友去世,也沒有落淚。他趕緊安慰她:「不要緊,已經過去了。」
「我……覺得……心好痛……」桑韶翎說得斷斷續續。
「對不起,我忘記妳討厭聽悲傷的故事。」童羽凡輕輕拍著她的背。她為他而哭!滿滿的自豪,充塞他的心。
「那不是故事,那是你的童年。」桑韶翎的眼淚仍潸潸流下。
「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童羽凡用紙巾擦乾她的眼淚,故作輕鬆狀。
「他們……好殘忍。」桑韶翎忿然指責;他不幸的過去,刺痛著她。
童羽凡柔柔地凝望她。「我終於知道妳哭的樣子了。」
「很醜吧?」桑韶翎用雙手蒙住臉。
「不,很漂亮。」童羽凡拉開她的手,傾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吻。「愛哭的小女人,妳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亂說!」桑韶翎破涕為笑。
童羽凡心滿意足,她的心,只為他躍動。「老婆,我愛妳。」
桑韶翎嬌羞,抬眼看他,忍不住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Solden的時候。」童羽凡從實招供。
「怎麼可能?!」桑韶翎驚駭,喃喃自語:「不可能……」
「妳以為我會隨便就向人求婚嗎?」童羽凡愛憐地輕拍她的頭。「傻瓜。」
這個發現太麻辣了!桑韶翎一時無法適應。「沒道理……」
「愛需要什麼道理?」童羽凡趁火打劫:「老婆,妳什麼時候愛我?」
暫時「秀逗」的桑韶翎不假思索地說:「我已經很愛你了。」
「真的?」
「嗯。」
「那我們生孩子吧。」
「呃?!」
「有孩子以後,我們會更相愛、更幸福……」童羽凡賣力遊說,看起來傻呼呼的。
桑韶翎不由自主地笑了。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能夠同時擁有兩份情深意重的愛。
尤其重要的是,丈夫為了她,拋棄如日中天的輝煌事業,她必須感恩,必須懂得付出,必須為他做點什麼……
*** *** ***
「不去。」
「我已經約好了。」
「妳自己去。」
「我又不認識她。」
「我也不認識她。」
小夫妻又在鬧彆扭?可是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就讓人摸不著頭緒了。
「不要再逃。」桑韶翎苦口婆心。「如果不擺脫過去,就無法向前邁進。」
「我還是不想見面。」童羽凡堅持原則。
「即使為了我,你都不願意嘗試調整心態?」桑韶翎不得已,只好使出箱底絕招。自從他父親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心門緊緊關閉;雖然遇見她以後有所改變,但他必須完全敞開心胸,才會真正快樂。「去見她吧,畢竟是你的母親。」
妻子的用心,童羽凡何嘗不瞭解?因為她,他懂得愛,他不再孤獨,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然而,輕易妥協,也不是他的風格。「好吧,但是,妳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呃?」
*** *** ***
「不要這樣啦!」
「有什麼關係?」童羽凡坦然自若;此刻,他們兩人的左手無名指上套著一模一樣的戒指,十指緊扣,走在大馬路上。
「人家都在看啦。」桑韶翎還是不習慣太多關注的眼光。
「怕什麼?」童羽凡得意洋洋。「手牽手,在街上走,不是妳夢寐以求的幸福嗎?」
「你怎麼知道?」桑韶翎大吃一驚。她從未告訴過他呀。
童羽凡低頭看她,笑而不答。雖然唐惠軍的戒指戴在她的右手,但是,自己的戒指才是正宗的、有標記的。「還是不肯叫我的名字?一個字,兩個字,都可以,三個字,我也不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