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在南部某座城市中的某個裡的某個社區裡,座落著一棟棟白色漂亮且緊鄰而建的獨棟住宅,每家每戶都有屬於自己的院子、停車位,以及濃厚的人情味。
一樣的午後陽光、藍天白雲,一樣的枝葉扶疏,在社區小公園的泥沙堆中,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幼稚園小朋友,如同平日般正玩著堆泥沙。
「麻麻說,我們家要搬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手中抓著一把沙亂撒的小男孩悶悶地說。
他喜歡這裡,喜歡公園,更喜歡天天跟桑桑在一起玩……
「ㄟ……」舔著手裡拿著的棒棒糖,桑桑嘟著嘴。她也不想跟他分開,這傢伙每天都會送她一支棒棒糖吃耶。
吃得她滿口蛀牙都好不了。
「我不要走,我想天天跟桑桑一起玩……」小男孩的眼中有淚。
嘖,這傢伙真是愛哭鬼耶。
「好啦好啦,要不然……你長大後回來娶我好了。電視上的阿姨說,人如果結婚了就永遠都會在一起了。」桑桑想起上次陪麻咪看電視時,電視裡的阿姨們都這麼說。
「真的嗎?!」小男孩眼睛一亮,煩惱突然都飛走了。桑桑是他們幼稚園裡最漂亮、最棒、最聰明的女生了。
「嗯。」再舔一口棒棒糖,真的好好吃喔,這傢伙一走,以後就沒人買好吃的棒棒糖給她了,真可惜。
靈機一動,桑桑突然一臉認真的看著他,恐嚇加威脅:「可是到時候你記得要拿很多棒棒糖來跟我求婚,不然我不跟你結婚喔。」
「好,打勾勾。」小男孩破涕為笑,開心地伸出小拇指。
「打勾勾。」桑桑也伸出自己的,兩隻小拇指勾結在一起。
第一章
天空覆滿白色亮光的八點,初秋引來的徐徐涼風吹進打開了四分之一的窗,把窗簾吹起了一個漂亮的圓弧,也送進了滿室的颯爽涼意。
昨天晚上臨睡前打開的電風扇仍舊盡責地以一百八十度的弧度來回運轉,雖然氣溫比之前涼了許多,卻讓躲在輕得像羽毛的棉被裡頭的人兒更加好眠。
九點,莫名響起的鬧鐘聲不識相地發出似火警訊息般的鬼叫。咕噥了一聲,棉被裡伸出了一隻雪白玉手,精準地找到發聲的來源,「啪」一聲,打得它閉嘴不敢再叫。
十點,穿著拖鞋、踩上樓來抓人的章家母親大人,一進房間便二話不說地用力掀開棉被,甚至從腹部發聲,中氣十足地扯開嗓門大喊。
「桑桑,現在都幾點了!?你還給我賴在床上不起來!上個禮拜就告訴你隔壁韓媽媽要搬回來了,叫你一定要回家,結果從告訴你的那一天之後,你竟然一整個星期都不見人影!」
章媽媽的起床開罵號對桑悅來說,一向比鬧鐘來得有效果。
清醒了四分之三的桑悅死命抓著快淪陷在母親大人手裡的棉被,不放手!她就是死都不放手!
「章桑悅!你快給我起床!女孩子老睡到太陽曬屁股,多不像話!」
章媽媽的好臂力全是從以前到現在叫桑悅起床、搶棉被所鍛煉出來的,日積月累的實力不容小覷。
「媽,你饒了我吧。我在實驗室裡忙了整整一個禮拜,好不容易昨天實驗做完才可以回家補眠,你就讓我多睡一會兒好不好嘛,人家累得全身都快癱瘓了。」
桑悅試圖以裝可憐來爭取睡眠時間的延長,她著實捨不得與軟綿綿的棉被分開。
反正誰是韓媽媽一家人,她腦中完全無概念。這陣子她的腦容量都被一堆化學公式及某某分子量給塞滿了。
只是,雖然桑悅沒有多餘的精神去動腦回憶,但腦海中隱約浮現一張張不甚清晰的臉孔。
「不行!看你一頭亂髮,髒得要死又臭得要死,你這副模樣如果被韓媽媽看到了,該怎麼辦?我明明是生了一個白白淨淨又漂亮聰明的女兒,可不想被人誤會成是生了個不愛回家的野孩子。我還情願你笨一點,學別人家女兒每天文文靜靜地乖乖待在家裡。」
章媽媽又開始哀號自己怎麼生了個太過聰明能幹的女兒,每天只會往外頭跑,且非得弄得全身一堆怪味才回家。
「不准再睡了,快給我起床去洗個頭髮,順便去修一修、剪一剪,中午我請了韓媽媽全家過來吃飯,限你中午前準時乖乖給我回家,否則以後要吃飯自己動手煮!」
搶棉被大戰終於分出勝負,由章媽媽勝出。
無奈地坐在沒了棉被的雙人床上,這下子桑悅的睡意都被母親大人趕跑了。
「媽,這不是臭味,這是實驗室氨水的味道,我在實驗室待了一個星期,身上沾了點味道帶回家也是正常的,你不用太大驚小怪啦。」
桑悅還真的抓了一撮頭髮湊近鼻子聞,果真有點臭臭的。呵呵,她做了個心虛的傻笑給母親大人。
「不然乾脆剪短好了,又好整理……呃,我開玩笑的啦。」
桑悅其實早想把頭髮剪了,但無奈母親大人不准;這次又在母親大人凶狠的目光下趕緊裝傻閉嘴。
「你還敢說!大學填志願時就叫你填個家政系來念,你偏偏給我填個營養系。好啦,本來畢業後當個營養師也不錯,結果你偏偏又再考個什麼生物科技研究所來讀,現在老跟一堆男孩子整個星期沒日沒夜的窩在實驗室,像什麼話!女孩子家就是要乖乖待在家裡才乖……」
章媽媽每次翻起這筆舊帳,都非得要呱啦呱啦念足一個小時才過癮。
有時候桑悅會懷疑,是不是每個當媽的,都有唸經給小孩子聽的本事,否則怎能在短時間中拉拉雜雜說出這麼多話。
「媽,我現在不是乖乖在家了咩,我乖乖聽你的話,立刻起床刷牙,再去修頭髮,好不好?」
為了打住母親大人繼續翻舊帳,桑悅緊緊地抱住媽媽圓滾滾的腰撒嬌。和母親擁抱,應該是每個孩子在母親子宮裡時就有的一種本能吧。
「你唷,這招不知道是跟誰學的,都已經二十幾歲了,還這麼愛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