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即使我同意退婚,只怕我族中長老也不會同意。但若由繡纖坊提出……」崔爾梓一歎,無奈的聳肩。
「不行啦!哥哥也是千挑萬選才選中你,怎麼也不可能退婚的!」秦云云還以為是老天幫忙,卻只是白歡喜一場。
「秦姑娘,你別急,只要我沒有點頭答應,長老們也不會硬押著我去成親,我們還有時間想辦法。」崔爾梓笑道。
「崔公子,我、我這種要求是不是很過分?」她睜著大眼,擔心的望著他。
「怎麼會呢?你為姐姐著想的心意,很令人感動。」
只是,不知道你願意為柳見雲付出多大的代價?崔爾梓在心裡暗想。
「時候不早了,我們必須趕路了,不知崔公子是要往何處去?若是要去川蜀,可以與我們同行。」泰云云熱心地問。如果他們能夠同行,也許能一起想個法子解決他與雲姐的婚事。
「我的確要去川蜀探友,不過我還有些事,無法與二小姐同行。」崔爾梓露出一臉的惋惜。
他可不會分身術,怎麼可能同行!
「那麼,我先告辭了。」
「公子慢走。」秦云云有些遺憾的看著他漸離自己的視線。
看著他修長的背影、優雅無匹的舉止,她竟然又看呆了,好半晌才回神,吐出胸口那股長氣。
說不出為什麼,他的出現特別讓她緊張、手足無措。
兩次的會面,真的讓她改正對他的偏見,覺得他是個萬中選一的好男人。若非雲姐心有所屬,否則崔爾梓絕對會是個讓女人輕易愛上的男子。
對崔爾梓的好感無形中加深,她噙著笑,步履輕鬆的走向客棧前堂。
在大廳上等候著的只有車伕小何和昨日於路上救了的老伯王超,卻不見崔南的影蹤。
「大叔呢?他還沒有起床嗎?」
「剛才我還看到崔爺走出去呢,可才一眨眼,就不見他的人影了。」小何起床時曾遠遠瞧見他的背影,但來不及喚他,人就不見了。
「喔,真是對不起,我忘了說,剛才崔爺說他身子不舒服,先上車等了。」王超連忙將之前套好招的話道出。
「不舒服?怎麼回事?」
「應該只是小風寒,他說沒有關係。倒是二小姐你還沒有用膳,還是先用早餐——」王超微微一個箭步,即擋下她往外走的步伐。
主子才扮完俊朗瀟灑的角色,此刻要化身崔南,勢必要花些時間,他有責任為主子拖延些時間。
「我不餓,你們準備些糧食就可以上路了。」秦云云閃過他,步履不停地往外走。
*** *** ***
崔爾梓才剛跳上馬車,屁股都還沒有坐熱,就聽到秦云云喊他的嬌嫩聲音。
「大叔,你不舒服嗎?」開門爬上車廂的秦云云,眨著擔憂的圓眸望著他。「大叔,你是不是發燒了?這種天氣你竟然一頭汗!」
說著,小手毫不避諱地覆上他的額。「嗯,還好,沒有發燒。」
崔南梓看著她自然的動作,忍不住眉頭微緊的歎道:
「二小姐,你這個動不動就碰人的習慣要改掉。」
「什麼?」秦云云不解他何以出此言,直到察覺自己的手還放在他的額上時,才尷尬的微紅了臉,收回手。
「我只是量你的體溫,又不是故意輕薄你。」
「輕薄?二小姐,我不是擔心被你輕薄,而是怕你被人誤會。」他很不優雅的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道。
「有什麼好誤會的?」她不解地眨眼。「我在山上學藝時,病時還不是師父照顧我。」
「你師父無常劍陸以君雙眼不能視物,而且你當時不過十歲。」
「咦?你怎麼知道我師父是陸以君,而且還知道他眼不能視物?」
她有提過師父嗎?
崔爾梓眼神一飄,聳肩道:「你自己說的啊!你還說你的師姐是江南女神捕戎飄飄,對不對?」
秦云云根本不記得自己有說過,但若不是她說的,非江湖人是不可能知道她的師父和師姐的名號,想來真是她說過又忘了。
「哎啊,我這個腦子的忘性真討厭!」秦云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懊惱的說。
深怕她將自己打得更傻了,崔爾梓抓住了她的手。
「反正你忘性比記性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大家都習以為常,你也不用煩惱。」
「大叔,你這話是在安慰我,還是在調侃我?」她睜著受傷的圓眼望著他。
「當然是在安慰你。只要你大事不忘,小事忘了又何妨?」他微笑道。
聽他這麼說,秦云云瞬時覺得不那麼難受了,立即將這種「小事」忘記。
「你到底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緊?需不需要看大夫?」
「沒什麼,只是有些頭痛,不嚴重,過一陣子就會好。」
「那就好。我真怕你病了,那就糟了。」
「怕耽誤工作?」
「才不是!是怕出門在外,若你病得嚴重了,一個不小心就……」光想像那種景象,秦云云就怕得打顫,若是他有個意外,她絕對會很難過。
「二小姐,我才頭痛,你就直接想到我要『回老家』,想像力未免太豐富了吧!」崔爾梓對她的想像力只能無力的苦笑。
秦云云眼睫垂下,聲細如蚊蚵的說:「可是,我娘就是風寒一病不起……」
崔爾梓沒有想到她的母親是這樣去世的,突然間對自己的裝病心虛、愧疚不已。
「抱歉,我不知道……」
「沒關係,我也是第一次說出來,其實我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說。」
她無謂地笑。為什麼會將這個陰影道出?她自己也不明白。唯一清楚的是,在這個男人面前,她似乎無法隱藏自己,也特別容易暴露自己的好惡。
「二小姐,你很在乎別人,但是卻不太在意自己。」崔爾梓望著她,心第一次為女子而緊揪。
秦云云清澄的圓眸,因他的話而泛起一層霧氣,頓時顯現她少見的沉謐安靜的一面。但只剎那,她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