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爾梓挑眉側首,看著黑衣壯漢笑道:「好耳熟的話,這些話是不是王老頭常掛在嘴邊念的話?」
張富黝黑的臉上浮上一抹暗紅,結巴的說:「這……屬下是抄王總管的話。」
「那傢伙說起這種話是面色從容、信心滿滿,可不像你這麼臉皮薄,你還是不要說不習慣的話。」他笑著建議,腳步卻不停地往書房外走。
「公子……」
「就這麼定了,不要再說了。」他搖搖扇子,表示話談到此。
張富看著崔爾梓瀟灑不回頭的身影,忍不住暗歎。主人平常看起來嘻皮笑臉的,但卻沒有人能夠違逆他的意思,讓他屈服;且常常就在談笑之間,將他人玩弄在手掌心上,任他擺弄,等到對方發現真相時,早已來不及了。
崔爾梓,是標準的笑面虎。
*** *** ***
雞才剛啼,院子裡已經開始出現特意放輕的腳步聲。
他才想轉個身子繼續睡時,就被身邊一個大掌給拍醒。
「崔老弟,起床了!還睡什麼!」洪量的嗓門,瞬時將他腦中的睡蟲驅趕得一乾二淨。
崔爾梓睜開惺忪的眼,這才苦著一張臉起床,習慣性的想抹抹臉,讓自己清醒。但一碰到滿嘴鬍子時,不禁一呆,半晌才想起自己為了混進柳府,特意黏了鬍子,將他俊美無儔的臉給隱藏起來,省得招惹柳府中的大小丫頭芳心蠢動,為自己惹來無謂的麻煩。
「崔老弟,你快點起來吧!真不知道你以前是幹什麼活的,竟然雞鳴不起,還呼呼大睡!」跟他同睡一間大通鋪,鄰著的莊大叔瞪著眼看著伸著懶腰起身的年輕人。
崔爾梓只笑了笑。一旦清醒,為了符合他「僕人」的角色,動作也跟著快起來。
才梳洗完畢,一群僕人、丫頭就聚集在柳府的後院,等著總管吩咐今日工作的重點與訓話。
崔爾梓站在一群粗壯的長工之中,修長的身材,即使穿著簡單的布衣,仍是極為突出。雖然沾了一臉的鬍子,但與眾人的氣質仍是格格不入。
柳總管大步走來,站在長廊上扯著嗓門傳達上頭的指令及交付的工作,在結束前,他環視後院,一雙眼掃過崔爾梓後,又移了回來,直盯著他看。
崔爾梓微挑眉,對柳總管的注視,當下有了警覺。
「你!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崔南,見過柳總管。」
「以前沒見過你。剛進來的?」
「是,前幾日都在織坊工作,今兒個剛進府裡。」他輕鬆自若的回答,教柳總管一怔。
「之前在織坊工作,怎麼會進府裡?」
當然是花銀子打通關節!不進柳府怎麼調查他想知道的事情。
「小人也不清楚。」他露出一口白牙笑。
柳總管利眼上下打量他,忽然問:「你識字嗎?」
「回總管,讀過幾年書,略識幾字。」他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豈只是略識幾字,不過此時引人注意絕非好主意,還是謙虛些好。
這麼巧?昨兒個少爺才說要找個識字的文書跟著他出外收帳,沒想到還不及貼榜尋人,就有人自動送上門了!
會注意到眼前那個大鬍子,除了他的身高鶴立雞群外,更重要的是他有種令人不容忽視的氣勢,及與一臉鬍子不搭軋的優雅身形。
且他一開口,非但不卑不亢、對答如流,甚至還流露出儒雅的書卷味。
「好,你跟我來。其餘人開始工作。」柳總管一聲令下,眾人立即訓練有素的做起自己的工作。
崔爾梓會意地笑著越過人群,走到柳總管身邊。「柳總管,不知你想將小人安置在何處?」
「少爺要找個識字的僕人,你現在就跟我去見少爺,若是他同意了,你就跟著少爺。」柳總管扼要的回道。
少爺?秦振揚?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麼快就能混到秦振揚的身邊,果真是連老天也幫他。
崔爾梓內心竊喜,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跟著柳總管直往內院走去。
行過了九曲橋、迴廊、一個花園,又繞過一個書軒,轉過一間琴室,才終於來到秦振揚的院落--明沁樓。
才跨進明沁樓,走到秦振揚的私人書房外,就聽見一個軟軟的女聲,嬌嗔地叫道:「哥哥,你太狠心了,雲姐已經病了好一陣子了,你非但不去探她,還要她準備出閣……真是太過分了!」
「云云,這件事你不要管。見雲的夫家是北方的富豪,她嫁過去只會更好,不會差。」冷冷的男聲有些不耐。
「繡纖坊也很好啊!雲姐不一定要嫁,更何況她的心裡……」女聲正要反駁。
「云云,住口!」
「哥哥,你讓她嫁出去,絕對會後悔的!」女子被男子一吼,聲音明顯氣弱許多。
崔爾梓聽著屋內男女的對談,旺盛的好奇心被勾引到極點。
女子話中有話,與男人冷聲下的怒氣,在他耳中聽來,似乎有那麼點曖昧呢。
「不要再說了,有空就去陪陪她。」
「不用你說我也會,只是她最想見的人又不是我……」喚作云云的女子,軟聲軟調的哼了一聲。
「你再多舌,我明天就幫你找個婆家嫁了。」男子惱怒的恐嚇她。
「你要我嫁我就逃家,到時人家來迎親少了新娘,丟臉的可不是我。」秦云云小聲咕噥道。
「哼!你以為憑你那些花拳繡腿逃得了多遠嗎?」男子冷笑道。
「什麼花拳繡腿?我學的可是正統的流星追花劍法……」
「夠了,不要再炫耀了,有人來了。」男子打斷她的話,隨即朝著門外說:「柳總管,進來吧。」
「是。」柳總管恭敬的應答,立刻推開門,領著崔爾梓進入書房。
崔爾梓跟著總管走進書房,黑眸迅速掃過坐在書案後的男子。端正的面容因為嚴厲的線條而不易親近,眼神銳利卻無奸邪之光,混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凜然正氣,完全出乎他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