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餐廳的,只記得淚水模糊了視線,而她只是順著道路一直走、一直走……最後,不知怎地她卻在捷運上,不知自己要坐往哪兒。
早已過了下班的高峰時間,但捷運上趕著回家的乘客還是很多,雖不像上下班時擠沙丁魚的擁擠,但沒座位的人不在少數。其實昕語旁邊還有空位,只是每個走過去要坐下的人看見她,馬上又站起來離開幾步遠,漸漸的,她的周圍成為淨空狀態。
看見她流不停的眼淚和哭得紅腫的雙眼,每個人都露出同情的眼神。大家都在想:既然不能安慰她,就給她一點空間吧。
昕語已經哭了一晚,眼睛其實很酸澀,鼻子也塞住了,難以呼吸。她很想讓自己停下來,但偏偏她的淚腺就像被汽車壓破的水管,一發不可收拾。
和韶志兩年的感情,原以為兩人會順利結婚、共組一個溫馨的家庭,沒想到韶志會愛上別人。
其實昕語不是沒懷疑過韶志最近的變化,但她總是怪自己多疑,沒想到她的多疑才是事實的真相。
想到兩人甜蜜的時光,再想到最近韶志對自己的冷淡、不理不睬,眼淚又簌簌流下、濕了她胸前的衣裳。
忽然,她聽到手機鈴響──一聲,兩聲,三聲……
是誰的手機響了?為什麼不接手機?
昕語被吵得暫停思考,從捷運車窗的倒影中想找出是哪個沒有公德心的人放任手機響個不停,這一看,和所有人的眼神對個正著。
為什麼大家都看著她?
啊!一定是因為她哭得稀哩嘩啦一團糟的緣故。
昕語這才似乎察覺到自己正身處在公共場所的事實,她終於回到現實世界了。
但,手機還在響呀。
就在此時,肚子上微微的震動讓昕語一驚──
不會是她的手機吧?
她趕緊低下頭打開包包,果然是她的手機。
喔!這下臉可丟大了。她手忙腳亂的從包包裡翻找著手機,心想會不會是韶志打來的?他可能後悔說了要分手的話,所以打來跟她道歉……
「喂?」她緊抓著手機又低垂著頭,避開所有人的注視。這些人,以為他們在看免費的電視劇哦?
「妳終於接電話了。」
──不是韶志。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又說不上來是誰……
「我是齊競文。」
齊競文?昕語像被雷劈到一般,腦袋裡一片空白。
「妳不是在約會吧?」響了那麼久沒接,齊競文心裡有著掙扎──
或許他不該打這通電話。他已經知道她是做什麼的,知道她獨特的氣質是從何而來,這樣不就滿足了他所有的好奇和疑問?
那麼,為什麼他還要打這通電話?
好吧,如果她說她正在和男朋友約會,這樣應該可以死心了吧?他閉著眼睛等待昕語給他從此對她斷念的回答,卻聽到昕語說:
「不是。」
一聽到這個回答,齊競文的心鬆了開來,接著他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她的嗓子好像打不開似的。
「妳的聲音怪怪的,感冒啦?」剛才在健身房還好好的呀。
好不容易止了淚水的昕語一聽到他的詢問,不自覺又是一陣心酸,眼眶又熱了起來。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讓他知道自己在哭!昕語摀住自己的嘴鼻,卻擋不住淚水。
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齊競文先不說話,從她的手機裡聽到了捷運的蜂鳴器。
「妳在哪裡?」
他為什麼問這麼多?為什麼要這麼關心自己?昕語邊哭邊在心裡怪罪齊競文多事。要不是他,她的眼淚早停了。
「妳在坐捷運?妳要坐捷運去哪裡?說不定我會在下一站遇到妳喔。」
齊競文的話讓淚流不止的昕語微微一頓
他是說真的嗎?他也在坐捷運嗎?他要去哪裡呢?
幾個疑問讓昕語暫時忘了傷心。
「妳坐什麼線?」齊競文不死心的問。
昕語擦乾了眼淚才說:「我也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她連自己為什麼會在捷運上都不知道。
「妳看得到捷運門邊的路線圖嗎?」
昕語抬頭,發現仍有幾雙眼睛正好奇的盯著她,但她沒空理會他們,只按照齊競文的指引找著她自己的所在位置。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齊競文在淡水站找到了昕語。
「你不是說你也在捷運上?」看見他的車,昕語喃喃念著。
「我怕追不上妳,所以還是決定換個交通工具。」齊競文笑著說。
追不上她?是什麼意思?昕語不大敢面對齊競文。雖然在出捷運站之前她已先到洗手間去「好好」整理過一番,但她知道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也難看至極。
「妳應該還沒吃晚飯吧?」齊競文當然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像一隻找不到路回家的可憐小動物又哭得如此傷心,但,他也清楚現在不是碰觸她傷口的時候。
經他這一提,昕語原本因為失戀而暫時喪失的感官功能又回來了。像是回答齊競文的問題似,她聽見自己肚子發出的一陣巨響。
齊競文也聽見了。「妳有什麼東西不吃嗎?」他笑著問。
「還好……」昕語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現在她大概什麼都吃吧。
噢!她今天真是慘透了,齊競文一定會覺得她很可怕吧?
「這附近有一家小火鍋滿好吃的,」齊競文停了一下又自問自答的說:「可是小火鍋的量會不會太多了?或者妳想吃少一些、清淡一些?」
「唔,都可以。」現在還管什麼身材、熱量呀。
「嗯,食慾不錯,是個好現象。」齊競文側著臉看她。
什麼呀!「我又沒生病。」昕語抗議的睨了他一眼。
「對呀,身體健康是很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路再平都難免有小坑洞,跳過去就可以繼續往前走,對不對?」
昕語皺眉轉頭望他,剛要問他到底在說些什麼,什麼路有坑洞……忽又領悟到他似乎在開導自己,於是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