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少漠點頭。「所以我才沒追問下去。」說罷,有些奇怪地看著她,「你也不相信她的話?」聽他這麼說,她的神情沒有一點驚訝,像是早就瞭然於心。
方無非揮了揮袖口,坐到池塘邊的石頭上,優閒賞魚。
「不是我不肯相信,而是她說的話確實有問題。」她對坐到身邊來的儲少漠得意一笑,隨即正色道:「煙波的話也未必都是假,依我看來,是半真半假。她並沒有信口胡說,只是有些事情她還是隱瞞了,想來有些內幕她還不敢說出口。」
儲少漠露出詫異的表情,盯著她瞧。
「幹什麼?」方無非給他一個白眼,「忽然覺得我變漂亮了?」
看了半天,儲少漠慎重地問:「無非,我以前是不是太小看你了?」
取過他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打了他的頭一記,方無非哼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正經聽過我說話?儲少漠,要說個性你是很瞭解我,但是要說能力,你恐怕根本不清楚。」
分別五年,今日的她早非吳下阿蒙,他若還當她是當年到處惹事的方無非,那就大錯特錯。
「說的也是。」他意外地沒有反對,神情有些深思,心情卻是雀躍的——另一個面目的方無非,令他很期待。
「煙波。」儲少漠皺著眉沉思。「這個名字會是真的嗎?」
「也許只是化名。」想到其他方面,她抬肘撞了他一下。「喂,你練過武,覺得煙波的武功怎麼樣?」
儲少漠收回被她奪去的摺扇,搖了搖頭。
「沒見過她施展,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那日我給她把了一下脈,她體內真氣甚雜,但根基卻是武當正宗。」
「武當?」
「不錯。」想起此事,他的神情益發凝重。「受了這樣的傷,內力還這麼深厚,我想以煙波的身手,應當可以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這麼厲害?」方無非忍不住咋舌,她雖然身體健康,但沒有多少習武才能,小時候見儲少漠與薛皓跟隨薛家老爹習武,心中羨慕得緊,如今聽說同為女子之身的煙波有一身好武藝,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儲少漠見狀,不由得一笑,用摺扇敲了敲她的頭,
「你呀,別以為有一身好武藝是多幸運的事,有時候,這反而是禍根。」
「什麼意思?」方無非摸不著頭腦,他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
「你以為煙波為什麼會被人追殺?」他挑眉微笑,語氣篤定地道:「或許她真的被人冤枉了,但如果她沒有這一身武藝,只怕也不會落到這種境地。」
方無非以指尖輕撫下巴沉思。「我倒是在想,煙波口中的小姐好生厲害,為了保護她就教出煙波這樣的高手,而且聽煙波的口氣,這一家子竟由著那小姐做主,失了竊就要殺人。對了,剛才煙波說的是處死,『處死』這兩個字……」
說到這裡,方無非頓悟似地笑了起來。
「她的主人,必定不是普通人家!」
「正是。」儲少漠頷首附和。「煙波所謂的失竊只怕不簡單,而那小姐也必定不是普通人——搞不好根本不是小姐。」
方無非眉一挑,望向他。
他微微一笑,「這個小姐應當身份尊貴異常,說不定根本是位公子。」
被他這一提點,方無非頓悟。「不管是普通人家還是王侯貴胄,由著小姐做主畢竟不同尋常,如果說是位公子,倒合理得多。」
「當然,這也只是假設,即便是位小姐也不稀奇。」說著,他向她揚了揚眉,意思是,眼前不就有一個例子?
方無非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嗤了一聲,卻笑意隱約。
兩人這般分析下來,一時覺得痛快,同時對彼此有些另眼相看。
想不到兩人吵了十多年,反倒在分別五年後察覺到對方的好處,能夠這般劫心相談,竟是快意非常。
兩人心中有了譜,也就心照不宣地由著事情發展——如果另有蹊蹺,想必日後自會揭曉,反倒薛皓這小子有些棘手。
薛皓這傢伙自謝俠義道骨,如今對煙波生了憐愛之心,而煙波又是這等風采秀逸的姑娘,那小子若是當真深陷情網也不是不可能。偏偏儲少漠與方無非兩人都認為煙波不是尋常之輩,此時不過是龍困淺灘,必定不會久留,要是當真放任事情發展,到時只怕薛皓受到的打擊更大。
如此一來,他們倒要想盡方法阻止薛皓那小子。
*** 鳳鳴軒轉載整理 *** bbs.fmx.cn ***
「煙波!」薛咯興匆匆地跑到煙波的房裡。「煙波,外面天氣可好了,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一雙手突地搭上薛晤的肩,方無非從他背後冒出頭來。「我這兒還有事要麻煩煙波,薛大少,你呀,還是自己玩去吧!」
「這……」薛皓抓抓頭,瞅瞅方無非,再看看煙波。
方無非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煙波,笑吟吟地道:「煙波,你的傷也好了,正好今日我要去城北一趟,你就隨我一起去吧。」
薛皓的心意煙波哪會看不出來,她點點頭。「是,我去收拾一下。」
待煙波走開,方無非把薛皓拉出院子,毫不客氣地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薛皓,你也算是我十幾年的兄弟,怎麼?想搶我的人?」
在她的逼視下,薛皓退了一步,一邊擺手,一邊討好地笑著。「無非,就因為咱們十幾年交情,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那要看看這肥水到底是不是咱們家的。薛皓,我明白地告訴你,煙波明擺著對你沒意思,你要是一意孤行,到時候摔慘了就別怪我!」
煙波的故意迴避薛皓豈會看不出來,聽無非這麼說,他的神色有些喪氣。
「我知道煙波不太理我,可是不試過怎麼知道結果?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近水樓台先得月,我要是浪費這上天給我的機會,豈不可惜?」
話剛說完,方無非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