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慢慢掙開他的手,方無非猛地站了起來。
「無非?」儲少漠不解地望著她。
她察覺到自己的反常,敷衍地笑了笑。「商行裡還有事,我先過去看看。」說罷,低頭匆匆離去。
儲少漠卻是一臉不解。
*** 鳳鳴軒轉載整理 *** bbs.fmx.cn ***
深夜,無風。
翻來覆去睡不著,方無非沂騰了將近半個時辰後爬起床。
看了看窗外,月色皎潔分明,明亮照人,她索性披衣起床,開門出去賞月。
將近十五,月兒漸圓,孤獨懸在中天,灑下月色如水。
忽然憶起年幼時的事。
她與儲少漠、薛皓三人一同長大,儲少漠因家中世代書香,三歲便讀書習字,到七、八歲時已頗有文采,因此時常教她與薛皓認字背詩。
印象中,他教她的第一首詩就是李白的「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首詩簡單易懂,然而他卻教了好幾天,原因就是她愛改詞,念著念著,就被她改成「床前明月光,錢袋掉光光」。每到這時,儲少漠就氣得想揍人,而她與薛皓就哈哈大笑。
思來想去,她與儲少漠的仇大多都是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兩人就這麼吵到十五歲,吵到他突然離家。
聽到他離家的消息時,她沒什麼反應,只是聳聳肩翻個白眼表示不屑,然後照樣跟著爺爺去商行,照樣跟著薛皓到處玩,照樣過她痛快的日子。
老實說,那晚躺在床上,卻像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溢出來,苦澀得將全部思緒淹沒。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描繪他的容貌,似乎清楚,卻又很模糊。
儲少漠,那個跟她吵了十多年的玩伴,原來沒廠他竟會是這麼寂寞。
也許,她對他定有一點喜歡吧?否則,她不會時常想起他微笑的樣子,不會對著薛皓脫口而出「儲少漠你這頭豬」……
畢竟年少,那時的她哪裡會想到,原來這樣的牽念會是愛戀?
方無非明白了自己的心,心裡卻有一股倔強浮上來。
既然你可以毫不惦念地一走了之,我又為什麼要記著你?
於是她開始刻意讓自己忘記,忘記自己曾經恍然大悟對他的些微愛戀,忘記他的笑容、他的眉眼,忘記……他曾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
卻不曾想到,刻意也是在意。
現在想來竟覺可笑,那麼做不過是不想讓自己屈居下風。
等到他終於回來,面對他,她依然用孩子氣的倔強把自己的心動打壓下去,即使他說要娶她,她仍不肯讓他瞧出絲毫端倪。
那個人嘻皮笑臉慣了,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誰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要什麼花招?若是自己承認在意,反倒被他取笑可怎麼是好?
思來想去,這般猶豫,於是仍然倔強著。
直到他說出那一句——
請你嫁給我。
他說得那麼誠懇認真……
十多個春秋在心口滑過,年華似水,憶超他晶亮的眼眸與她清脆的笑聲:心中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青梅竹馬;原來,這就是心心唸唸。
儲少漠,這次我可以信你嗎?相信這不是兩個孩子間的鬥氣,相信你不會再無故離開,相信我們也可以好好地在一起?如果我說我在乎你,那麼你是不是不會再不說一聲就丟下我?
「你在幹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深夜的寂靜,接著有人拂了拂災袖,坐到她身邊。
儲少漠看著她,微微皺眉。「你幹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方無非冷冷瞥了他一眼,轉過頭去,嘴裡吐出一個字:「豬!」
「喂喂!」儲少漠可不高興了。「我沒得罪你吧,幹什麼罵我豬?」
方無非斜瞄他一眼。「你哪個地方不像豬?」
「你……」頓了一下,儲少漠決定據理力爭,「有像我這麼英俊的豬嗎?有像我這麼聰明的豬嗎?」
方無非掃了他一眼,很不屑地說:「豬再英俊聰明也還是頭豬。」
儲少漠懷疑地皺起眉。「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頂了他一句,她站起身準備回屋去。真是混蛋!以為隨便說句「嫁給我」,她就什麼都不計較了嗎?好歹也要誠心誠意說句「我喜歡你」吧?
他伸手一拉,把她拉下來。「無非,你在生氣。」
「哪有,我生什麼氣?」打死不承認,不就是這傢伙莫名其妙求婚,又什麼都不肯說,她有什麼氣好生?
就算原先不確定,這下也確定了。
看她氣呼呼的,儲少漠似乎明白了什麼。
「因為白天的事?」
方無非眉一挑,樣子分明是在說—你少管!
儲少漠幾乎難以克制地微笑起來,握住她手腕的手一寸寸地向下滑,與她滑膩柔軟的小手十指交纏。
「你幹什麼?」這樣親密的舉動讓她感到不安,想要掙闊他的手。
然而他不放,怎麼也不肯放。「無非,我那時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這不是開玩笑,我是真真正正地在請求你。」看到她的耳垂一點一點染上紅暈,儲少漠眸色加深,認真地說:「我真的很喜歡你。」
他喜歡她,從很小很小就開始喜歡。只是當時還年少,不懂什麼叫喜歡,便以為兩人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事。
直到他決定離開,才知道他是喜歡著她的,喜歡她被他氣急的模樣,喜歡她生氣的表情。
輕描淡寫的這一句話卻足夠教方無非停下一切掙扎。
他在說什麼?他喜歡她?他喜歡她?
「有這麼難以置信嗎?」他輕笑,修長的手指撫過她光滑的臉龐,溫情似水的目光在她臉上梭巡。「我說,我喜歡你,你明白嗎?」
她開口,聲音卻有些顫抖。「喜……歡?」
「是,喜歡。」他笑,指尖撫過她的眉、她的眼。「我喜歡你,喜歡方無非,喜歡到要留住你一輩子。無非,我要娶你,這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從來都不是,五年前離開洛陽的那一天,他就已對方老太爺許下承諾,他會回來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