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他看著她奔向另一個男人,忽然有種幾近滅頂的恐懼感。
極想、極想上前去把她拉回自己身邊,但倘若真這麼做,她八成要氣他氣一輩子,永遠也不會原諒他吧?
週遭聚集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團團把他們三個圍住,他沒什麼感覺,也彷彿聽不見層層的音浪。
他只是呆呆地垂眼瞧著自己那只發紅微腫的拳頭。揮出那一拳,每個指節都在痛,他下意識微微一笑,模糊地想著,其實,很想再揮第二拳,把自己也揍倒算了……
*** *** ***
事情鬧到最後,楊志嘉被接到消息趕來的醫護人員用擔架抬至設在展區旁的臨時醫療站。初步檢查,他顎骨沒有受傷,是受重擊時,牙齒咬破嘴唇,而牙齦部位也滲出血來,所以看起來才會如此觸目驚心,簡單的處理過後,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至於火野剛,他則被負責維護展場安全的人員帶到警衛室裡的小會客室「奉茶」。
他不知道要被留在這兒多久,有可能等一下就會有警察進來盤問,他算是「現行犯」吧,人證一大堆,對方想依法律途徑討回公道的話,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他想著,自我嘲弄,也不覺得需要擔心什麼,反正……就是這樣了,他還有什麼該擔心的?
他站在窗邊,沉思地望著窗外。
小會客室的門被打開了。
他回首,見到來人,不由得怔了怔,定定地瞅著她走進。
余文靖在離他約莫三步的距離停下,一個小時前氣憤難平的神情已不復見,心臉仍有些清冷,那雙動人的黑眸沉靜地迎視他。
沉默了幾秒,她唇淡啟:「楊先生的傷勢已經處理過,沒什麼大礙了。外頭的警衛先生說,你可以自由離去了。」
就這樣?火野剛雙臂盤在胸前靜佇末動,五官冷峻。
余文靖抿抿唇,忍不住又道:「你動手打人,把人打得流血,還好楊先生沒想計較,總之……你欠他一個道歉。」
他該死地會去道那個歉才有鬼!火野剛悶悶地想著。即便他承認自己不該衝動地出手,但當下那種狀況,他卻也不敢保證如果重新再來一次的話,他有辦法克制住自己不揮拳。
目光一黯,他仍是不說話。明明該有好多話想同她說的,但思緒亂得很,心情也鬱悶得很,他怕隨意出口又要傷害她,到最後兩人之間的距離要越拉越開,他想補救都難了。
他和她怎麼變成這樣的?
本來一切不都挺好的嗎?
他撫撫悶脹的胸口,突然間極度懷念起之前在台灣的那段溫泉假期。就算差點被車撞、被甘薯和芋頭K到腦震盪、耳後多了一道疤,但那樣的滋味如今回想起來也全是甜的。
「……你的手還好嗎?」內心掙扎了會兒,余文靖還是問出口了,眸光溜向他有些紅腫、破皮的指節。
火野剛一時間像是沒聽懂她的問話。
似乎沒料到她會注意到他的手,畢竟從他揮拳出去後,她就一直待在那傢伙身邊,在自己被警衛帶走前,他親眼目睹她緊張萬分地陪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後來還跟著醫護人員一塊兒離去。
「沒斷,還能動。」他聲音悶悶的。
「最好去醫護站上個藥。」
「妳還會關心嗎?」放下環在胸前的手臂,他把紅腫的那隻手有意無意地擱到身後,不讓她繼續盯著猛瞧。
余文靖的小臉白了白,氣息略促。「你需要人關心嗎?要不要搽藥隨你,反正手是你的,你高興怎樣就怎樣。」
枉費她剛剛在外面做了那麼久的心理建設,告訴自己要心平氣和,結果講不到幾句話又被他氣到了。她先前那幾波怒氣都還沒消化完呢!
火野剛也沒好到哪裡去,臉色臭到發黑,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她。
「妳進來只為了告訴我這些嗎?」悄悄握緊雙手,克制著想抱她、吻她的慾望,受傷的指節因過分用力而刺痛著,他歡迎這份疼痛,甚至有些自虐地加重力道。
氣氛搞得好僵,這不是她想要的。
余文靖內心苦笑,雙眸淡淡移向窗外,沉吟了幾秒才道:「我進來是要當面對你說,我已經仔細想過了,既然相處得不愉快,動不動就起衝突,我如果再繼續待在公司裡,一定會影響到工作的,這樣很不好,公私不分……我不喜歡變成這樣。」
像被掐住脖子,火野剛呼吸困難,嗄聲問:「……妳想怎麼做?」
「我總是忤逆你,對你大不敬,我一直不是唯老闆之命是從的好員工,有時管得確實太多,所以啊……不用等你炒我魷魚,我自己炒自己。」聳聳肩,她試著讓語氣輕鬆,嘴角甚至還俏皮地揚了揚,但側眸瞥了他一眼後,那張峻厲的男性臉龐教她不禁又想歎息。
「我明天會把辭呈遞上,這樣對你我都好……」
她並不是要棄捨她的愛情,只是察覺到也許是距離太近才讓磨擦太多,彼此都退開一些距離吧,相互留下空間,緊繃的心才能得以喘息。
愛一個人的體驗永遠不會白費力氣,她堅信不移,縱然他遲鈍得讓人想哭,神經比電纜還粗,她仍未放棄。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
這條愛情的道路千里又萬里,她有些些累了卻又不甘心,總得停下來自我審視一番,讓她重新儲備戰鬥力。
聞言,火野剛腦中嗡嗡作響,響得發痛。
像來了千軍萬馬一般,瘋狂又無情地踐踏著他的腦漿,而掐住他喉嚨的那股力量正用力收縮,瞬時間沉重加劇,他快要無法呼吸。
余文靖的抉擇聽在他耳裡,猶如青天霹靂,打得他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第九章
「不准!我不答應!門兒都沒有!」
奮力揮開急著要將他吞噬的沉重黏膩感,掙開無形的束縛,雷鳴般的吼聲衝出緊澀的喉嚨,火野剛熠熠雙目流露出乖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