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找我?」一顆可愛的頭顱自廚房探出來,她正忙著把蒸熟的秫稻伴以面,弄得兩手白白的,俏鼻上也沾了白色。
解索衡見她弄得全身髒兮兮,不悅地皺眉,環胸睨著她,卻不打算進廚房。「妳在做什麼?」
「釀酒啊!我知道你愛喝酒,所以請美欣幫忙,我要釀出一壇味道很特別、很好喝的酒。你可別進來,釀好了之後,再給你驚喜。退退退,快退三步。」她笑咪咪地推他,解索衡避開她的髒手,自己退了數步。「就快好了,你再等一下下。」
「過來,我不想浪費時間等妳玩家家酒。」他不耐煩地說。
夏桔梗往後瞧了美欣一眼,美欣冷汗涔涔地示意她順少爺的意,要不然少爺發起脾氣,那粉恐怖。
「好吧!」夏桔梗走近他,發現她的相公好高大哦!那是她最安全的避風港,當然又高又壯了。「相公,你說吧!我仔細聽著。」
「六王爺和葛飛將軍以及文官陳定大人明日午時設宴於拂雲亭,下帖邀請我攜眷赴宴。」他面無表情,但對六王爺等人的目的,心裡有數。
煩!真煩!只要與女人有關之事,都是一個字,煩!
「我懂、我懂。」夏桔梗低頭逐一屈指數著:「六王爺、葛飛將軍、陳大人三人太有心了,特地設宴,是為了恭賀你成親了,是不是?」她抬眸,眸光亮燦燦的。
「妳就當是吧!」說完,他欲轉身離開,身後卻傳來一聲驚呼,腰部一熱,他瞪眼轉身。
夏桔梗俯身摸著他的腰帶,皺眉道:「哎呀!相公,你的腰帶勾破了。」
「知道了,妳的手髒,別碰我。」解索衡退開身子,大步邁開。
目送親親愛愛的相公離去,夏桔梗吃吃笑了,她終於可以為相公做件事情了。
呵呵呵……
*** *** ***
次日,風和日麗,南風吹送,樹葉隨風婆娑起舞,鳥兒啾啾,夏蟬唧唧,暖陽高掛當空,午時將至。
坐在華麗安穩的馬車內,夏桔梗不時瞅著相公,發出吃吃的笑聲。
解索衡忍無可忍,再也受不了她的笑聲,咆哮:「妳在笑什麼?」
為了赴這場鴻門宴,他心浮氣躁,而真正該操心的人,卻高興得像只自由的金絲雀。
「相公,我織的『貴氣逼人威猛將軍錦腰帶』好襯你哦!」掩嘴輕笑,她的相公佩戴她織的腰帶,粉好看!
俊臉被黑線佔了半邊,那是什麼鬼名稱?現在是要去參加鴻門宴,他可沒心情計較身上穿的是誰織的衣服還是腰帶。
若非要對六王爺一個交代,他絕對是不會去赴約。
瞥了身邊的傻娘子一眼,瞧她拽著一個包,神清氣爽,她還真以為人家要恭賀她嗎?
「那個包裡是什麼?」解索衡隨口問問。
「沒什麼,待會兒你就知道。」夏桔梗神秘兮兮一笑,見他一副不信任的模樣,用力地拍拍他的胸膛,道:「放心,我懂禮數的。」呵呵呵……
「妳別扯我後腿,我就阿彌陀佛了。桔梗,妳聽好了,待會兒妳別說話,要應付那幾個老頭子,我來就好。」解索衡非常嚴肅地吩咐她。
「不行,他們會以為你娶了一個啞巴,會替你感到傷心難過的。」
「我怎麼說妳就怎麼做,沒有商量的餘地。」解索衡咬牙命令,轉過身,掀開馬車內的小窗簾,遠處,波光粼粼的湖上,煙波浩渺之間,美輪美奐的亭閣在湖心佇立。
夏桔梗湊過來,硬是拗了一個位置,望著那似在人間仙境的拂雲亭,發出驚歎:「好美呀!那就是我們吃飯的地方嗎?像天堂似的。」
馬車不久停下來,解索衡扶著她下馬車,微風輕送,風中有湖的濕氣,涼涼的,好舒服。
夏桔梗深呼吸,笑咪咪地隨著相公步上曲橋,發出更大的驚歎,因為就連足下的橋面,也鋪上五彩奇石,美得像踏在雲端。
解索衡凜著臉,抿緊唇線,望住在拂雲亭內等候的數人,六王爺、葛飛、陳定,還有……爹?
他瞇起眼,不覺看著天真的夏桔梗,這個笨女人還笑得出來,那他幹嘛替她憂心忡忡?不值!
落坐,解索衡向在座眾人介紹夏桔梗,尚未介紹幾位大官,夏桔梗卻突然離座,在大家怔愣的同時,向最右邊坐大位的六王爺伸出纖手。
「留山羊鬍,眼色睿智,一副聰明得不得了的是六王爺。」夏桔梗主動握住正犀利打量她的六王爺的手,她早在家裡請見過這幾位朝中大臣的家僕給她提示,一瞧就瞧出誰是誰了。
解索衡臉色鐵青。不是要她閉嘴當啞巴,她怎麼如此不受教?
「這位福福泰泰,像個不倒翁似的,一定是陳大人了。」夏桔梗熱情地抓住他臃腫的手,嘴裡說著請多多指教。
然後輪到旁邊的大官,她一看到嘴邊那顆大紅痣,突然哈哈大笑:「葛飛將軍,你最好認了,那顆紅痣長得真好!」她鼓掌,吹口哨。
「夠了,坐下。」解索衡強忍著怒氣,將她拉回座位,但她又立刻站起來。
夏桔梗迷惑地偏頭打量,「奇怪,怎麼多了一個人?」
解索衡正想再度揪住她,怎料她繞個圈,湊近那個表面嚴厲、髮色灰白、身材健碩的老者,發出疑問:「你是誰?」
在座的人全都深深倒抽口氣,六王爺則眼神輕蔑,萬萬想不到自己知書達禮、千嬌百媚的女兒,會輸給一個不知禮數、連公公都不認得的平民女子。
解鉛城一張臉都綠了,難看不已,瞪向兒子,冷笑道:「這便是你要娶的兒媳婦,嗯?」
「桔梗,他是我爹。」解索衡下顎緊繃,咬著牙,往解鉛城瞪回去。「打從桔梗嫁入門,你便因『公事』忙碌,沒空見兒媳婦,桔梗當然不識你,怪不得她。」「公事」是場面話,說給六王爺他們聽的,實際上,爹根本故意避著不見桔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