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嗎?」夏桔梗努力的觀察他的臉色,看來是很痛的樣子。
「夏桔梗!妳幹什麼?」他顧不得她是病人,噴口水大吼。
「你會痛,真的會痛?耶!啊……」她太激動太興奮,動到了傷口,但還是好開心。
「妳真是……」解索衡瞧著她手裡那把為數不少的鬍子,心痛著。
「哎呀!禿了耶!」她拍了拍手上的鬍子,憐惜地摸摸他的下巴,被他氣呼呼地甩開手。「相公……」凝睇相公生氣的臉,她又忍不住狂落淚。
「我的鬍子跟妳有仇啊?」他怒吼,突然見她落淚,臉色全變,擔心慌亂地問:「是不是傷口痛了?」
夏桔梗搖搖頭,咬著下唇,淚眸瞅著他不放。
「看什麼?」他被她深情的目光瞧得有些窘。
「我作了好長、好可怕的夢啊!」她可愛地吸吸鼻子,抹去眼淚。
「一定是夢到閻王審問妳,發現在妳的功過簿裡頭全部只有一個字,笨,是吧?」他取笑她,溫柔地取來濕毛巾幫她擦臉。
「不,我夢見自己到了一個四季如春的桃花源,那裡好多好多親切和藹的仙女,她們在百花中跳舞唱歌,圍繞著我笑,還說要帶我去看菩薩耶!」她激動地說。
「敢情妳到西方極樂世界去了?」
「嗯,而且只要我想要吃什麼、喝什麼,東西就會一下子蹦出來。」她誇張地做了一個手勢,突然懊惱地說:「但那裡好嚴格哦!我明明想著燜兔肉,東西是跑出來了,但仙女立刻跑來告訴我這裡不能吃肉,那我就想不能吃肉,就吃魚唄!怎知道又被禁止,害我在想的時候,還要刪除這個、刪除那個,累死人了。」
解索衡聽完忍不住大笑,他這回真確定她去了哪兒了,只是……
「那是個好地方,妳怎麼說是可怕的地方呢?」
她突然害怕的揪著他的衣服,緊緊地將頭埋入他懷裡。
「好可怕、好可怕,因為我想了一大堆豐盛的食物,要仙女姊姊叫你來一塊吃,但她們說你不在那裡,也無法叫你去,我一聽,就哇哇大哭了,因為沒有你,那堆食物一點也不好吃了。我真怕那些仙女姊姊把我留在那裡,不讓我回家找你,那不是很可怕、很可怕嗎?」她一臉好擔心的樣子,拚老命緊緊抱住解索衡的身體。
解索衡怔怔地沉默了片刻。她可知道她放棄了什麼?凡間男女有多少人想上西方極樂世界,想永遠擺脫輪迴和受地獄之苦,然這小傻瓜竟說那是可怕的地方,因為沒有他!
「相公,你可不可以一輩子都對我生氣?因為桔梗一度以為永遠看不到你了,好害怕、好害怕!」
「傻瓜!」
他的心都揪在一塊了,眼眶不知怎地微熱,緊緊地回擁住她。
他差一點就失去了她呀!光用想的,他就心魂俱散。
「你想叫傻瓜就叫,喊我笨桔梗也行,就是別趕我走,我要永遠黏著你。」
「我認命了,讓妳黏吧!」他笑著輕歎一聲,在此時此刻,他懂自己對桔梗的感情有多濃多深了。
「你說的,不准反悔!」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不管是四匹馬還八隻羊,你甩不掉我了。」她笑得手舞足蹈,扯痛了背傷,呻吟一聲。
「快躺下。」
這時候夏桔梗才忽然想起那天的激烈血戰。
「相公,那天在虎洛寨,你把人全殺光了嗎?」她緊張兮兮地問。
「約莫是死光了。」他無情的回答。
「那萬里哥也……」她喃喃自語,突然掩上紅唇,濕了眸。
解索衡深蹙眉頭,臉色微變,冷冷問:「誰是萬里哥?」
「萬里哥就是我從小一塊長大的好鄰居嘛!」她下意識地回答,一心還想著那場腥風血雨的戰役。
「哼!好鄰居?」他酸溜溜地說。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說不定萬里哥沒死,等我去救他呢!」她立刻起身要下床。
「不准!」冰冷地命令。
「萬里哥不是壞人,他並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他還給我吃好多東西,對我很親切,而且他說他愛我,所以更不會傷害我了。」
「他愛妳?」解索衡壓抑的狂猛怒氣,化為臉上一抹惡魔的殘笑。
「嗯,他從小就對我很好,有好吃的一定分給我吃,甚至給我銀子花,他是我的大恩人。」夏桔梗完全沒注意到解索衡的臉色有多不對勁,還繼續說:「相公,我們不能當忘恩負義之人,所以……」
「但他利用了妳,害妳幾乎上了西方極樂世界,以前有多好都該扯平了!況且,他傷得比我重太多,四天過去,沒有因血流乾而死,也會因為沒水喝而渴死,妳現在去只會看到人干,懂嗎?」他咬牙道。
若非看在她還有傷,他會那麼冷靜才有鬼咧!
「死了嗎?」她靜靜地落下淚來,沉默了一會,才抹乾淚道:「相公,就算萬里哥死了,他沒有親人,我也該為他收屍,所以我……」
「夠了!」他震怒地打斷她的異想天開,俊眸危險瞇起,沉聲道:「妳可知我背上的箭傷如何來的?」
夏桔梗搖搖頭。
「就是拜妳那萬里哥之賜。」
「啊!」她驚呼一聲,眨著美眸。
「妳還要我去替妳萬里哥收屍嗎?」他不鞭屍就偷笑了,還收屍咧!
「那……那怎麼辦?」她苦惱不已。
見她還為一個利用她的人而落淚苦惱,心火狂燃,解索衡寒著一張臉驀地起身。
「妳好好養傷,一步也不准離開。」說完,他邁大步離去,把氣出在門上。
「相公又生氣了嗎?」她無辜地目送他離開。
第十章
「相公真小器!」夏桔梗噘著嘴抱怨。「生氣生了一下午,都不來看我。你不來,我就自己去找你。」
她下床彎身穿鞋、起身著衣,都會扯到傷口,雖然疼痛,但勉強忍住還可以。
她走到門口,突然,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子擋住她的去路,她抬眼,望著年輕乾淨的陌生臉龐,笑著說:「公子,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