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這些費心準備的飾品,在她眼裡,不過是堆繁重的累贅吧?
「歡兒?」他柔聲喚道。
那個背對著他的纖柔身影仍是冷冷的,沒有反應。
如撕裂帛布般的驟雨聲由遠而近,一顆顆豆大的雨滴灑在落地窗上,彷彿在訴說著柳歡兒此刻的悲涼心境……
「我……」龍青旗頓了頓,不知該說什麼。
安慰嗎?始作俑者哪有安慰人的資格?
還是他應該離開?
於是他向後退了一步,卻不慎撞到身後的小茶几,茶盤一個不穩掉到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歡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一跳,身子震了一下,緩緩地回過頭,先看向摔落地面的茶盤,然後將視線上移,發現了他。
「欸?你來啦?」
聽她的口氣,是自然的;瞧這態度,是從容的;看這神情,是高高興興、開開心心、快快樂樂、歡歡喜喜,還一副事不關己的輕鬆樣子。
而一頭霧水的他……只有無言兩字。
龍青旗隨即恢復他的一貫斯文,有禮地點點頭,隨後目光焦點定在她雙手緊握的──
電動遊樂器?!
龍青旗再度無言,他吸了口氣,努力不讓自己流露出驚訝的神情。
他是如此擔憂她,而她,竟然悠悠哉哉、怡然自得地坐在這裡打掌上型電動?
好啊……這個女人還真豁達!
什麼神情悲涼、什麼需要安慰……他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對於這個思路單純的女人,他總是為她想太多。
「因為很無聊,我身上沒帶設計圖,房裡又剛好有電動,所以我就不客氣拿來玩了。」她一雙大眼無辜地望著他。「你不介意吧?」
「不會。」只是很無言。
「你別站著嘛,坐啊!你這樣我壓力很大耶。」
「是嗎?但我想先站一會兒。」這樣有助於他混亂的腦袋清晰運作。
「喔。」歡兒又向四周望了望,想找些話題,於是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果盤。「要吃蘋果嗎?我剛削好的。」
切水果是她少數會做的家事之一。
「不了,謝謝。」龍青旗望著那一個個像被狗啃過的生�袎囿G丁,搖頭拒絕她的好意。
「你說話不會都這麼惜字如金吧?」柳歡兒總覺得他們的對話方式,好像跟平常見面時不太一樣。
「看情況。」
聽到龍青旗冷然的回答,歡兒皺起眉,不再說話了。
好無聊喔,她開始想賺錢了。如果這個男人繼續反常地無趣下去,她就得找些其他事情做了。
唉,說點什麼吧!兩人這樣一直對望很尷尬的說……
難得她有時間和他面對面好好談談,他真是不懂得把握良機。
龍青旗望著她瞧來瞧去、一點也不安分的眼睛,忍不住開口了。「妳……為什麼會答應嫁給我?」
「你願意娶,我就願意嫁啊!」她滿不在乎地說道,一邊吃起賣相不太佳的蘋果丁。「反正大家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不是嗎?」
各取所需?
龍青旗對別人的用字遣詞一向很敏感,聽出歡兒語句中的深意。「那對妳而言,有什麼好處?」
愛錢如她,不是真的為了錢嫁給他吧?
東旗少夫人的頭銜固然吸引人,可他真不希望是這個原因。
他不希望她也和其他女人一地膚淺……
不,一定不是這樣的。
他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揣測。
妄自揣度她的心思好幾次,他已經知道要記取先前的教訓──他絕對猜不到她的小腦袋瓜裡在想些什麼。
歡兒舔了舔手指,笑嘻嘻地先扯個笑,留給龍青旗一點好印象,才開口說:「我被房東趕出來了,沒地方住,我的東西又亂成一堆沒人幫忙搬……」有點不太好意思,下面的她索性不說了。
龍青旗吸了口氣,勉強微笑。「請繼續。」
「嗯,嫁給你,那這兩件事就輕鬆解決啦,不是嗎?」柳歡兒裝可憐地偷覷他一眼。
無言……
這次他是真的徹徹底底無言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她的答案必定十分不尋常,但是,他還是無法置信──
不知有幾卡車的女人為名為利擠破了頭,想辦法要接近他……而她,竟然只是為了「方便」兩個字?
是的,她也是為了他的錢,但卻不是為了他名下那些誘人的債券、股票、地契和房地產,她只是單純地想要有個免費的住所,然後有人可以幫她搬東西?
這女人好樣的……他龍青旗就只有這麼點能耐與魅力嗎?
「你……不會忍心趕走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吧?」小可憐柳歡兒看著一點回應也沒有的龍青旗,微微地蹙了下眉,想要喚醒這名善心男士的良知。
除了搖頭以外,龍青旗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了。
歡兒泫然欲泣的小臉,聞言立刻有如陽光普照,散發刺眼的光亮。「真的嗎?那、那我可以在你這白吃白住囉?」
「嗯……是……」龍青旗挪了挪鼻樑上的眼鏡,一屁股跌坐在床上,想辦法讓自己平靜一下,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震撼了。
歡兒湊到他面前,滿臉的希望閃閃發光。「你還會派人幫我搬東西吧?」
「對……」
她仍距離他非常近,怕這一切美好都是夢,不死心地想確認。「房間亂七八糟的,也會有人幫我整理吧?」
「會……」龍青旗有氣無力地回答。這是當然的,她可是少夫人哪……算了,看起來她並沒有這方面的認知。
「真是太好了!」歡兒感動到熱淚盈眶。「你果真是個好人!」
「哪裡……」龍青旗強擠出個微笑,接下她的讚美,而內心的無奈與悲哀卻不斷翻湧而出。
「我發誓我會更努力畫設計稿,讓Lexwamy賺大錢的!」她鬥志高昂地對他打包票。
「嗯……」龍青旗仍溫和地應著,不想壞了她現下的興致。
「而且我一定不會干預你的生活!」她又識相地打包票。
「哦……」他現在只能下意識地回應她,發出幾乎沒經過大腦思考的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