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出門直走,左轉,再直走,右轉,走到盡頭,那一排房子就是了。」高個子直愣愣地說。
「謝謝大哥!」阮露嬌顏一展,拉著一愣一愣的奶媽飛快地跑出院門。
「啊,李總管沒跟他們說酒莊不能隨便亂跑的嗎?」矮個子後知後覺地說。
「對呀!」高個子恍然大悟。
但是阮露和奶媽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他們眼前的那道門外。
臨邛 尚府
中午時刻,艷陽透進一間敞著雕花門窗的屋子裡。床榻上白幔低垂,隱約看得到裡面躺著一個人。
一個身著華貴長衫的中年男子氣憤地從迴廊彼端走來,身後跟著一個頭低垂的小廝。
「不成器的傢伙、敗家子!昨夜八成又跟酒娘廝混去了,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中年男子咒罵著走到房門前,兩個丫鬟將門打開,垂首立在兩邊。
剛才老爺派人來找公子的時候,她們就馬上喊他起床,但睡得像豬一樣的公子硬是不願起來。
現在可好了,老爺親自找上門來,看來公子又得挨罵了。
尚老爺進了門,直接衝向床榻,一把拉開床帳。
「你給我起來!」他的手揪起酣睡人兒的耳朵。
「啊!」尚鵬尖叫,頓時睜開眼睛。
「起來!你這個敗家子!」尚老爺雙目怒瞠地大吼著。
「爹、爹!你先放手呀,你揪著我,我怎麼起床呀!」
「哼!」尚老爺放開手,退開一步緊緊地盯著他。
尚鵬一邊揉著耳朵,一邊坐了起來,他一頭黑色頭髮凌亂有型,直鼻子薄嘴唇,一雙眼睛狹長明亮,煞是好看,此刻他雙目無限哀怨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爹,你又怎麼啦?」
是啦,他是不思上進,無心考取功名,但是爹不是也沒打算逼他了嗎?平日他雖然很少讀史書詩經,但他也沒有像別的公子哥兒流連於風月場所,有時候他還會練練武功強身呢!現在爹又對他哪裡不滿了?
嗯,他承認最近他是迷上了欣賞自家酒娘的舞姿和歌喉。只不過經常欣賞得晚了點,天亮才歇息,這又怎麼了?反正他白天又不用做事,日夜顛倒又有什麼關係?真想不通爹怎麼總是對自己不滿。
何況老天爺……嗯,不,既然爹給自己這麼優渥的生活,他懶散一下、隨性一下、享樂一下,不行嗎?他又沒有到處惹是生非!
「你多大了你,還這麼渾渾噩噩地過日子,讓你考取功名你不去,讓你去酒莊管事你也不去,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我怎麼會生出你這個敗家子呀!」尚老爺說著揚起手作勢要打下去,但手掌最終沒有落下。
「爹,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官場腐敗、鉤心鬥角,我不是當官的料,也不會去考取功名。你不是答應我不逼我了嗎?至於酒莊……罷了,爹,那裡酒娘更多,你不怕我去了那裡更不思上進,只顧沈迷於酒娘的歌舞與美酒中?」尚鵬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你……」尚老爺被他的一番話說得無法反駁。
事實確實如此,從前他一心希望兒子能考取功名謀個一官半職,但自從官場腐敗,他就沒有再逼他了。畢竟就連自己也極其盼望著告老還鄉,好帶妻兒歸隱到鄉村裡過著平靜的生活。
當下時局,他也只能夠替自己的家庭著想,其他的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心裡感歎了一陣,尚老爺緩下怒氣,「快起來收拾收拾,明天到酒莊監工。楊撫使的生辰大宴快到了,我們得上貢不少酒!」
「楊撫使的生辰大宴?呵呵……那肯定得不少酒,而且還要是好酒才行,更要有出色的酒娘!」尚鵬愣了一下才笑著答道。語氣不難聽出他對楊鎮川這個腐敗荒淫的撫使有著極度憎惡。
楊鎮川是邛崍州新上任的撫使,他是個利用官職勾結外敵內患、魚肉黎民百姓,一手遮天的敗類官吏,並且嗜酒、好色,生活荒淫糜爛。由於他權勢很大,憂國憂民的官員都不得不臣服於他,絲毫不敢有微辭,尚老爺──也就是邛崍的監當官尚集清便是其一。
聽到兒子的話,尚集清故意板起臉說道:「知道就好!馬上給我去準備,明天就出發。」其實他心裡對兒子已經沒有了惱怒的情緒,不管怎麼說,兒子在管理方面還是有些才能的。
「爹,你真敢讓我去啊?」尚鵬穿著衣服,笑嘻嘻地問。
「讓你去,你就去!」尚集清瞪了他一眼,向門外走去。「一會兒到廳上來,我再交代你一些事。」
尚鵬看著自己的父親大步走出房間,側頭笑了笑。「爹還是看得出我有卓絕的管理能力嘛。」
一綹烏絲垂在臉頰邊,他雙眼微瞇,說話時嘴角向上彎,竟然比女人還好看!
榮昌酒莊──
膳院裡,七、八個中年廚娘正坐在院子一角剝豌豆,幾個小姑娘在她們幾丈開外的一口大水缸前蹲著洗碗,院子裡瀰漫著飯菜香。
這個坐落在酒莊裡的四合院,正面是四間廚房,是給廚娘們做飯用的。
左邊一排房子是廚娘們的住所,門口橫著一根長竹竿,晾曬著廚娘們的衣物;右邊一排是儲放糧食與果菜的,門口放了幾個大水缸;而圍牆邊堆放著高高的柴薪。
此刻,七、八個廚娘就坐在柴薪堆前的小板凳上,邊聊邊熟練地剝著豌豆,而一旁忙著洗碗的小姑娘也嘻嘻哈哈地不知在說些什麼。
「阮大姐,妳家侄子長得真清秀,他跟那幫小姑娘混在一起,竟比她們還醒目。」瘦婦女邊剝著豌豆,眼睛邊向洗碗的小姑娘們望去。
她口中的「阮大姐」和「侄子」正是奶媽和阮露。
「是呀!剛一來我還以為小路是女扮男裝的俏姑娘!」一個藍衣婦女搭腔。
奶媽偷偷向阮露瞟了一眼,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幾下。
「哈哈!那個……小路長得像他母親,他母親長得好看,所以他才這麼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