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楊鎮川的壽筵之日。
白天,尚集清匆匆完成了對楊鎮川的獻禮。
夜幕剛降臨,楊鎮川的壽筵正開始高潮的時候,內心忐忑不安的尚集清就找了個理由從酒席上溜回家。
一家人不安地在家裡盼望著、守候著,每個人心裡都感覺到隱約的危機,是什麼危機,他們也說不出來……滿臉只是沈默憂慮。
到了半夜,始終沒有睡覺的他們便聽到外面慌亂的聲音,喊聲震天。派人出去一探,果然,是楊鎮川的府邸遭到義上幫的反動殺戮。
牽掛著阮露的尚鵬心一急,不顧父母的阻止,立即跑出門口向出事的地方跑去。
第二天,反動平息。
滿城皆知楊鎮川與全部貪官都死在義七幫出其不意的刺殺行動中,無人能想像義士幫的龐大力量和嚴密組織,只知道凡邛崍城裡殘留的奸官員都收到義士幫「調整政場,隨時聽職」的手信。
他們竟然有著如此龐大的力量去推翻一個州府的統治,並建立新的統治派!
尚集清在大廳裡低頭走來走去,盧瑾紅在椅子上抹眼淚,一旁站著的奶媽也老淚縱橫。
這時,何管家急急地從院門外進來。
「怎麼樣?找到了沒有?」尚集清急問。
「沒有,老爺,派出去的下人們到處找遍了,還是沒有看到公子的身影!」何管家嘴唇直打顫,公子自從昨晚跑出去後至今一天了都不見蹤影。
「嗚嗚嗚……」盧瑾紅聽到何管家的話,不禁放聲大哭。
一天了,離殺掉楊鎮川已經一天了,不見義士幫的人送阮露回來,尚鵬也不見了,尚家人和奶媽都沈浸在深深的恐懼中。
「發佈告出去!直接找他們!」尚集清大手一揮。
「老……老爺……你上午剛拿到義士幫的手信,你的官職……」何管家的臉皺得更緊。
尚集清一愣,才想起自己的官職暫時被停了……一時茫然無語。
*** *** ***
中午,在邛崍的郊區外,一座破舊的院落裡。
一個老太太從炕頭上端起一個冒著熱氣的藥缽,倒出一碗褐色的汁水,端著慢慢走出門口,向另外一間屋子走去。
「公子,吃藥了。」她高聲地喊道。
空蕩蕩的屋裡,用木板搭的床上坐著一個男子,衣服灰髒,蓬頭垢面,他的右手用一個帶子吊在胸前,左腳小腿夾著木板。
「謝謝婆婆。」他用左手端過藥水,放到嘴邊暍著。
「大美回來了,她說現在城門關得嚴嚴的,不讓人進城,所以就沒有把信捎到你家去。」
「啊!」男子大吃一驚。
「不要著急呀!大美說她聽人家說明天城門就開啦!明天我們也要進城,我們送你回去!」
「謝謝婆婆。」
此對話的兩人,正是尚鵬與那個賣涼茶草莖的老婆婆。
原來那天晚上尚鵬跟著人潮跑到楊鎮川的府邸時,楊鎮川的府邸已經是火海一片。
看看已經燒成這樣,他知道義士們已經殺掉人了,於是便在人群裡找阮露。
找來找去,又拉過身邊的人打探消息,直到天發亮,人群漸漸散去,他仍是沒有任何收穫。
於是他又跑到大院落裡的廢墟裡找,正當他從一座七零八落的大假山上下來時,極端疲累的他腳下一滑,就摔了下去:假山上的幾塊石頭也跟著他滾下來,當他摔倒在地上時,石頭也砸到了他的身上。
當場,尚鵬便暈死了過去。
命大的是,尚鵬沒有摔死,也沒有被石頭壓死,他只是折了右手,並壓壞了左腿的骨頭。
更幸運的是,他遇到了一個一早從郊區進城賣東西的老婆婆和她的孫女。
老婆婆一眼便認出了這個躺在地上的公子是買下她所有涼茶草莖的公子,篤信尚鵬是個好人,於是上前采他的氣息。
一探,老婆婆發現他沒有死去,馬上和自己十五歲大的孫女用裝著涼茶草莖的獨腳車尚鵬推回了她們家。
*** *** ***
又一天過去。
一牆之隔的街道外又開始人聲鼎沸。
早膳時間,尚集清與盧瑾紅對坐在大廳的飯桌前,兩人默默無言,面對一桌的飯菜,皆毫無食慾。
兩天下來,兩人明顯消瘦蒼老了許多。
尚鵬仍然沒有回來,派人去找,也毫無消息。
阮露也沒有被義上幫的人送回來,想去找,卻無從找起。
死寂籠罩著往日歡聲笑語的大屋。
相反地,此刻在邛崍州的另一座院子裡,一個穿著粉紅色衣服的女孩正湊在一群男人堆裡,興致高昂地向他們討教功夫,比手畫腳的。
「小露,快停下,趕緊去吃早膳,一會兒我派人送你回去!」李姓男子從房子裡走出來。
「李大哥,我還想在這裡待一天。」
「不行,拖得太久了,今天必須回去。」
「哦……好啦,我是該回去了,他們會著急的。」
她醒來後,他們便把挾持她的原因跟她說了。
當她知道自己是落在義上幫的手裡,並且義士幫已經將楊鎮川以及所有壞官員殺光時,她興奮極了,根本就沒有責怪他們。
後來的兩天,他們對她悉心照顧,阮露也和他們相處得很愉快。但今天她不得不離開這裡……
*** *** ***
下午,寂靜的尚府突然傳出一個激昂的聲音——
「老爺、夫人!小露回來了!」
大廳裡,尚集清與盧瑾紅同時從椅子裡彈跳起來,向門外跑去。
一道粉紅色身影一下子撲到盧瑾紅懷裡。
「尚夫人,我回來了!」
「小露,你終於回來了!」盧瑾紅將她拉開自己的懷抱,握著她的雙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小露!」一旁的尚集清也紅了眼睛,聲音哽咽。
終於看到一個孩子回來了……心裡又悲又喜呀!
「小露!」奶媽在後面直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