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她難堪得立即就要從墨未濃懷裡跳起身,衝回臥房裡挖個地洞躲進去。
他卻按住她,不許她動。
「你、你快放開我啦!」她急得口齒不清。「我頭髮一定很亂,我要去梳頭髮,還有臉,天哪,一定很醜──」
「確實很醜。」他閒閒打斷她。
她身子一僵,被他這句毫不留情的評論狠狠定住了,明眸哀怨地瞟向他。
他竟在微笑。
「你──」她難過得說不出話來,氣他的無情,恨自己的狼狽。
「我還沒說完。」他低低地笑,展臂撈起嬌軀,納入自己胸懷,俊頰貼住蒼白的粉頰。「雖然不好看,可是我很喜歡。」
喜歡?他說喜歡?她怔怔地瞧著他。蜜糖漿又開始在體內流動了,一種好濃好濃的甜,甜到幾乎發膩。
「妳知不知道,妳今天請假沒去開會,元朗好失望?」他看著她微笑,突如其來地說。
「元朗?」她一愣。
「魏元朗,我學長。」
「喔,他啊。」
「等妳病好了,我們請學長吃一頓飯怎樣?我介紹你們認識。」
「好啊。」
莊曉夢無心機地點頭同意,絲毫不懂得,這頓飯局在墨未濃心中代表著多麼特別的意義。
*** *** ***
墨未濃留下來陪了莊曉夢一夜。
原本他是想看著她睡覺,一面和他的最佳夥伴──筆記型電腦──攜手合作到深夜,但她不許他整天只想著工作,要他除了懂得賺錢,也該懂得享受生活。
她放古典樂給他聽,為他準備了半瓶紅酒,開了一盞小燈,讓他躺在她最愛的懶骨頭上,悠閒地讀一本好書。
她睡覺,他看書。
隔天早上,她嬌笑著問他感想如何,他雖然冷淡地說沒什麼特殊感覺,但她卻從他藏不住笑意的眉宇之間,猜到了他其實覺得偶爾這樣也不錯。
星期五晚上,待她的感冒差不多痊癒了,墨未濃約了魏元朗,三人在號稱台北六條通裡一間家庭式日本料理店聚餐。
服務生送來一壺溫熱的大吟釀,墨未濃給三人各斟了一杯,魏元朗舉杯敬莊曉夢。
「曉夢,久仰久仰,不瞞妳說,我很早以前就想認識妳了。」
「為什麼?」莊曉夢不明白,魏元朗不僅是集團裡的一則傳奇,在業界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這種人怎會對她一介平凡小職員有興趣?
「還記得半年前的員工大會嗎?」墨未濃微笑提醒她。
啊,她懂了!又是一個因為她當時的白目而對她印象深刻的人。唉,要到什麼時候大家才能忘了她那件糗事呢?
莊曉夢翻白眼,半無奈地幹了一小杯清酒。「真不好意思,魏總,讓你見笑了。」
「叫我元朗吧!」魏元朗不欲她那麼生疏。「不然跟著未濃叫我學長也行啊。」
「是,學長。」莊曉夢大方地喚了一聲。
魏元朗笑。「其實我覺得很有趣呢,而且也很佩服妳,能當眾跟柴老嗆聲的人,妳恐怕是空前絕後的一個了。」
那只是一時搞不清楚狀況,沒什麼好得意的。莊曉夢暗暗汗顏,瞥了墨未濃一眼,後者抿著嘴偷笑。
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雖然我很佩服妳,不過那並不是我想認識妳最主要的原因。」魏元朗繼續說:「最主要是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未濃寧願推掉跟老闆的飯局,也要趕去探她的病?」
「什麼?」莊曉夢一愣。
「就是妳生病那天啊!未濃不是趕過去看妳嗎?」魏元朗解釋,渾然不知自己無意之間,洩了學弟的底。
墨未濃超尷尬,趕忙又為魏元朗斟滿酒杯。「學長,你說那麼多話一定口渴了,喝酒吧!我敬你。」
莊曉夢望著兩個男人乾杯,腦海玩味一番魏元朗方才說的話,柔唇悄然綻開。
這回,換她偷笑了。
墨未濃瞪她,她假裝沒看到,逕自跟魏元朗談笑。
「……對了,學長條件這麼好,肯定有女朋友了吧?」酒到濃酣處,莊曉夢終於忍不住好奇。
「這個嘛。」魏元朗笑了。「很可惜,女人好像都對我沒意思。」話說得好像很遺憾,神態卻是從容自若。
「我看是學長對女人沒意思吧?」墨未濃笑著搭腔。
「學長喜歡什麼樣類型的女人?」莊曉夢追問,暗自盤算著要把眼前的優質男人留給自己的好姊妹,尤其是靜,她覺得這兩人的調調對味極了。
「妳該不會想幫學長介紹女朋友吧?」她腦子裡那點盤算,可逃不過墨未濃一雙利眼。
「不行嗎?」她挑釁地睨他一眼。
「我是不反對。」他聳聳肩。「不過不曉得學長意下如何?」
「不用了!」魏元朗的反應是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兩位的好意本人很感激,不過真的不必麻煩了。」
看來他很怕朋友替自己安排相親一類的事。
墨未濃看著學長難得倉皇的神態,不客氣地大笑。「其實學長是讓女人纏怕了!曉夢,妳不曉得,這兩年有多少女孩子主動追求他,都可以從台北排到高雄了!」
「學弟,你爆料可以再不負責任一點。」
「學長,我是有憑有據。」
兩個大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莊曉夢慢慢啜著清酒,旁觀這一幕,興味盎然。
看著看著,她不覺有些感動,墨未濃平常面對公司同事和客戶時,總是正經八百,不多說一句廢話,她想不到他私下會跟朋友這樣輕鬆自若地猛開彼此玩笑。
看來他跟魏元朗,交情確實很不錯……
「曉夢,我這個學弟就麻煩妳多多照顧了。」正出神時,魏元朗忽然轉過頭來,笑著交代一句。
「嗄?」她先是迷惘,兩秒後,領悟魏元朗話中涵義,臉頰染上霞暈。
墨未濃咳兩聲,很想裝酷扮瀟灑,但神情卻是同樣無法克制地窘迫。「學長,你以為自己在托孤嗎?」
「學弟,我只是不希望人家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