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就討厭你,要不是董事長要求我要幫你,我根本連理都懶得理你。你知道我本來都怎麼叫你嗎?敗家子、二世祖,你根本就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如今董事長死了,最好,我連戲都不用演了。」倪美美用盡全力喊出最傷人的話,她狠狠傷了他,也重重傷了自己。
「我不相信。」韓啟泰臉色慘白,眼眶卻紅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這都是事實,改變不了的事實。」再見了,啟泰,再見了。
「好,我知道。既然你這麼討厭我,我讓你如意。」話說完,韓啟泰邁開步伐,走了出去。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倪美美有一時的怔愣。但是,他剛剛說了什麼?為什麼要讓她如意?那是什麼意思?
她眼睛倏地瞪大,追了出去。
之後,倪美美在馬路中間找到韓啟泰的身影。
他直直地站在馬路中央,一動也不動,像等著自殺送死的人。
突然,她聽見喇叭聲,有輛卡車急速地衝向他。
他騙她的!他一定會躲開!一定!
卡車愈駛愈近,現在再不逃,就逃不了了,但韓啟泰還是不動,倪美美的臉色愈來愈蒼白,不自覺地,她的腳步移動,衝向他,用力把他撞開,兩個人滾向馬路的另一邊。
在危急時,他仍是抱著她,不讓她受傷。
「韓啟泰,你是神經病!」狠狠地,倪美美甩了他一巴掌,她好氣,為什麼他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只差那麼一點點,他也會死,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倪美美嚎啕大哭,哭得好慘,她被嚇壞了。
「倪美美,你也是神經病!明明愛我,還說不愛!」
被狠狠打一巴掌,韓啟泰非但不生氣,反而笑了,因為來救他的人是她,她其實好在乎他。
他拿袖子替她擦眼淚,止不住的眼淚啊,顆顆珍貴。
「你滾!」她推開他。
「我不滾,因為是你救了我的命,我要一輩子報答你。」
韓啟泰還是緊緊地抱住她,他臉上有笑容;剛剛他被她氣到,所以才那麼做,當她衝出來撞開他的那一剎那間,他知道,她剛剛說的全是屁話。
她愛他,她好愛好愛他,所以才會用生命救他。
「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輕鬆很多。」
任由她哭個爽。她需要發洩,哭是一項很好的發洩管道,把藏在她心裡多年的心魔一起哭掉。
「我恨你。」倪美美抽抽噎噎,槌他的手勁漸漸變弱,剛才一連串的激動跟驚嚇,導致她一放鬆之後,整個人都癱了。
「你恨我沒關係,我愛你就好了。」緊緊擁住她,韓啟泰眼眶中也有淚。
隨後趕到的林雅倫看到這一幕,也隨之動容。
跟美美當了那麼久的朋友,她從不知道她心裡對自己父母的自殺是如此自責。
傻孩子,那根本不是她的錯。
無聲地,林雅倫走到他們身邊。
「我要怎麼幫你?」她問韓啟泰。
連夜幫我把她送到杜亞斯的溫泉會館,她在那裡會很安全。」
雖然很不情願把美美交到另一個男人手上,但為了她的安全,韓啟泰不得已必須這麼做。
現在,還不是他們相愛的時機。
*** *** ***
夜晚,一輛紅色福斯駛在婉蜒的山路上。
林雅倫開著車,她遵守著對韓啟泰的承諾,要將躺在後座的美美送往安全的地方。
一路上,沒有人開口說話。
因為太安靜,林雅倫把收音機打開,悠揚輕柔的音樂流瀉而出,安撫著受創的心靈。
透過窗戶,美美望著掛在天空的月亮。
那個晚上,啟泰背著她,在月光籠罩下,走在這座森林裡。
那時候的她,好快樂。
輕輕地,倪美美歎了口氣。時間是世界上最無情的東西,總是無情向前走,永遠不可能回頭。
聽到微弱的聲響,林雅倫回頭看了她一下,又迅速轉回頭。
「醒了?」
「嗯。」其實她根本沒睡著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乾脆簡單回答。
「好一點了嗎?」
「我沒事。」
「沒事就好。」
「對不起。」
「幹嘛說對不起?」
「讓你擔心了。」
「那你該說對不起的對象不是我。」
接下來,倪美美無言。
是的,她自己很清楚,她該說對不起的對象應該是誰。
「在你昏迷的期間,我跟韓啟泰聊了很多事。」美美沒接話,林雅倫就繼續說下去。
有些事,應該讓她知道。
「當時,新聞因為車禍炒得沸沸揚揚,因為這世界上只有員工救老闆,極少有老闆為救員工而犧牲,所以我問他,怪不怪你;結果韓啟泰竟然回問我,為什麼要怪你。」林雅倫失笑。
「他說,你是他爸爸犧牲自己生命保護的人,他為什麼要怪你?他應該更加倍的愛你,因為你的生命很珍貴,你是他們韓家父子最珍惜的寶貝。」
聽到這裡,美美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她搗住嘴巴,不想讓雅倫聽到自己的哭聲。
「這時候,我就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個好男人。唉,當初應該不顧你的反對,直接殺到公司,把他先把到手再說,哪還會留給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知道美美在哭,她故意把話說得輕鬆。
「後來,當你醒了之後,他決定把韓董事長去世的消息瞞著你,所以把醫院所有的電視跟報章雜誌全搬走,吩咐所有的護士跟醫生保護你,絕對不能讓你接觸到外界的消息。」
難怪,在醫院時,會覺得每個人都有事瞞著她。
「我曾經跟他抗議過,覺得應該讓你知道韓董事長的消息,但是,韓啟泰一句話說服了我。他說,你已經因為父母的死痛苦過,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又讓你痛苦,至少,也要等到你身體好了之後再說。」
倪美美記起來了,在那個被困在電梯裡的夜晚,她對他提起過父母自殺的事,沒想到他會看出她的受傷,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淚停了。原來,一直看不清楚的人,是她。啟泰的心裡其實比她苦,卻還要照顧跟保護她,那她有什麼資格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