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宜芬笑歎了聲,沒想到梁復光一向聰明,現在卻慌得腦筋轉不過來,於是在他身邊提醒了一句,「叫計程車送她回去。」
「好。」梁復光恍然大悟,於是先幫忙接過花束,才帶著她穿過人群走向門口。
阮夢媛泜垂雙眼,經過徐之仲身邊時,她知道他正目不轉睛看著自己,而他的嘴角仍帶著笑。
她踏出大門後,兩人同時閉上雙眼,無奈地噴著鼻息,閃現出相同的心情——
多折磨人呀,這一場聖誕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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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週末的時間,徐之仲再度回到學校,卻感覺週身的許多事物都已面目全非。胡逸山的態度變得十分冷淡,和他之間彷彿築起了一道厚厚的圍牆;但他並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考慮和胡逸山之間的誤會,因為每當他來到走廊,看著一班的教室,就會覺得那條通往阮夢媛間的道路已經嚴重坍方,和她之間,隔了一道再也無法跨越的無底深淵。近來他總是迫不及待來到的校園,這時已然是……斷垣殘壁。
雖然楊辛妮對他的態度沒有改變,甚至看出了他的落寞,還刻意鬧他要讓他高興一點,然而他勉強的笑笑之後,下一秒又回復了沉默。
如此灰澀地過了五天,再度來到了週五的午後,班上的同學都在商量週日要去哪裡跨年,儘管他刻意忽略,還是不經意聽到胡逸山和楊辛妮在暗中商量著週日的計畫,只不過到了放學的最後一刻,都沒有人向他開口探問,顯然這次他是被排除在計畫之外了。
他不意外,何況和胡逸山現在的關係,去了也只會讓大家玩得不愉快,不去也沒什麼好失落的,頂多今年又是過著和往常一樣的單調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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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七點零一分。
「……現在我們把鏡頭轉到市政府,請記者帶我們一起去看看那裡目前熱鬧的情況……」
剛吃完晚餐的徐之仲,看著電視裡的新聞報導,螢幕中有台上的勁歌熱舞,還有台下的人山人海,看著各地跨年的人潮數以萬計,每個場地都是水洩不通,他忍不住嗤了一聲,「神經病……為什麼都要去跨年?」
跨年有什麼好玩的?每年都待在家裡過西曆年的徐之仲還真是無法體會,又看了二十多分鐘後,他緩緩站起回到房間,套上毛衣外套,拿了鑰匙,剛要經過客廳,就聽見媽媽問道:
「要去哪裡?」
徐之仲停了半晌,才勉為其難地開口應道:「……去跨年。」
一見他開門走出,全家人不禁脫口念道:「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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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仲家裡離市政府不遠,步行大概只要半小時。反正明天放假,今夜多的是時間,他將外套拉緊,獨自走在這帶了一些歡愉氣氛的夜。
以往總是習慣自己玩自己的,現在卻感覺少了兩個人在身邊,心裡有些孤單。但他又想,要漸漸回復以往的習慣才對,畢竟往後的日子,很可能都是這樣的狀態。
那以前那麼黏我是在幹嘛?徐之仲想到就有氣!以前那兩個人要去哪裡,好像都非得要把他一起帶去才行,只要他不想出去,他們兩人就無法成行;現在他們兩個自己好了,開始正式交往了,就把他甩到旁邊,就像是俗話說的「新人送進房,媒人扔過牆。」這兩個傢伙,實在是太無情無義了!
愈想愈氣,徐之仲不禁伸手捶了下路樹。可是他又走了兩步,腦中不禁浮現了一個疑問——他們兩個對彼此的好感,不可能是在上個禮拜的聚會上突然萌生出來的,他們對彼此的情意一定出現在更早之前,那麼為何這兩個傢伙一定要找他坐陪?讓他夾在他們之間,難道不會顯得十分礙眼?
徐之仲雙手插在口袋中緩緩走著,皺眉沉思了良久,匆而閃過一個念頭,他輕「呀」一聲,忍不住再伸手往樹上重捶一拳,口中喃喃罵道:「馬的勒!」
這兩個傢伙一定是不好意思和對方獨處,又不想錯過在一起的機會,所以總是拿他當借口,表面上說找他一起出去三個人會比較好玩,實際上是藉機和對方出遊,自始至終都不是因為和他一塊玩比較有趣,而是多了一個人,就能夠遮掩想要親近對方的企圖。這兩個聰明的傢伙……未免也太狡猾了一點!
原來我從來沒有變得比較有人緣!徐之仲暗罵了一聲。這兩人從註冊開始就找機會接近他,原來是把他當作橋樑,上回胡逸山還說什麼喜歡就去追?原來這傢伙也是一樣的膽小,對楊辛妮的心意同樣是遮遮掩掩,在愛情面前表現得同樣的畏縮卑微。
說得那麼偉大,原來也是卒仔!徐之仲搖搖頭,彎到了大馬路上,這時放眼四周都是人潮,樂音亦陣陣傳入耳中,前方鋼架交錯的巨大舞台彩光閃爍,望著那一片黑壓壓的人潮,他還是不禁心想:不知道那兩個傢伙現在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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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胡逸山將已插好吸管的綠茶遞過去,楊辛妮淺笑著接過啜飲,兩人坐在百貨公司旁的門型長椅上,暫時脫離演唱會場稍坐歇息。楊辛妮啜了幾口,發覺胡逸山一直望著自己的臉,不覺有些好笑地問道:
「幹嘛?」
胡逸山見她今天戴了一副無框眼鏡,不但看來小了一、兩歲,更突顯出她那靈動慧黠的雙眼,以往戴黑框眼鏡時的老氣和古板已不復見,甚至出人意料的亮眼,現今能夠和她獨處,他仍有些不敢置信。一會他才好奇的微笑問道:「以前為什麼都要戴那副老氣的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