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之後,阮夢媛抬起頭來,遠方的徐之仲已不在河堤旁,她想,也許他畫完後和同學去玩了吧。沒再多想,她匆忙的跟梁復光和安宜芬告別之後,就走向了捷運站。
一走人站中,就看見電聯車已在等候,即將關門的聲響忽而響起,她連忙抓緊提袋,半跑著衝入了車廂。此時已是放學的時刻,環目一望,學生們已將這列車廂坐滿,於是她走向前去,想找尋一個空位歇腳。
前方的車廂末端,恰好有排位子空著,她喘著氣走了過去,坐下後將提袋安放在一旁,一抬起頭,她整個人霎時怔住了,她沒想到徐之仲就坐在她的正對面,而他的臉上也有著同樣的愕然。
然而他錯愕的表情只出現一剎,隨即他別過眼看著上方的車廂廣告,臉上回復一貫的淡然。
阮夢媛也將目光錯開,心中七上八下,她暗咽口口水,在這車廂之中,只有他們兩人是同校的學生,看在這份上,他會不會跟她說說話?
如果他提問到自己目前和梁復光交往的情況,那她就可以順勢解釋她並沒有接受梁復光的追求,其實……她另有欣賞的對象。
阮夢媛再抬起眼來,不安望著徐之仲,然而他的視線仍然朝著上方空洞的打轉,她耐心等著,想給他一個友善的笑意,然而他卻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總是不將眼神望來。終於,她微不耐的想——你什麼時候才會將眼睛放下來啊?
過了兩站,他依舊維持著這個模樣,阮夢媛從滿心期待,變成了一種淡淡的心傷,她不禁質疑起自己真的讓人那麼不屑一顧嗎?
你為什麼不願意看我?就算你不喜歡我,對我沒有感覺,我們也是同校的同學,不是嗎?上回在聖誕派對裡,我們也算是談過一次話,你真的要這樣裝成一點都不認識我嗎?
阮夢媛直視著他的視線,漸漸的湧上了氣苦的淚光,她不甘心連一次為自己辯白的機會都沒有,也許他覺得她已經有男朋友了,不適合同她搭訕,但以同校同學的身份打個招呼,不算過分吧?
「下一坫,北投。」
廣播傳來停靠的站名,徐之仲忽然站起身來,在阮夢媛訝異的眼神中,毅然步出了車廂。她絕不相信這裡就是他應下的車站,難道同她面對面坐著,會讓他感到如此的不耐煩?望著他的背影消逝在啟動的電車窗外,阮夢媛紅著眼眶,在心中低低的喊——
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背對著呼嘯而去的電車,徐之仲抹了下痛苦的臉龐,心中不解的想:你一直看著我幹嘛?
你一直看著我,在等我跟你打招呼嗎?你還以為我能像其他的同學一樣,很自然的跟你聊天嗎?我沒有義務這樣做,我也辦不到,你永遠不會知道我的痛苦,我就是沒辦法……
徐之仲深怕跟她說不到三句話,自己就會當場崩潰,他怎麼能夠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若無其事的和她聊近況?難道要聽她與粱復光甜蜜的交往,然後笑笑地說,你們兩個很合適,祝你幸福嗎?
如果兩人只能有緣無分,那他寧願沒有緣呀!就算再有無數次巧合讓兩人有機會獨處,但如此面對面坐著,他卻只能將內心的愛慕強制壓下,那倒不如讓兩人隔得遠遠的,讓他的單戀自生自滅吧!
轉過頭來,那輛列電車已漸漸遠去,徐之仲無奈的眼神下有著深深的無力感。
我不是故意要這樣忽視你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
*** *** ***
「各位同學,請大家趕快想好園遊會的攤位項目,上次主任說因為學校的學生還太少,所以一種攤最多只能六個人擺,不然園遊會必須請農產品推廣協會來助陣才不會太難看。想好的人趕快來登記喔……」
班會時間,康樂股長在台上宣佈園遊會的事項,胡逸山和徐之仲聽了沒啥反應,反而是楊辛妮一直在推著徐之仲的肩膀。
「快點快點,你們想要擺什麼?」
徐之仲斜了她一眼,「就看你呀,你應該有想到吧?」
「有啊!」楊辛妮扳著指頭盤算道:「就看你們要弄吃的攤位,還是要弄玩的?吃的我們可以賣燒仙草或是貢丸湯;玩的話,可以去租投籃的機器或是夾娃娃機;如果要省錢的話,徐之仲你裝成小丑讓我們砸水球也行。」
徐之仲雙手插在口袋裡,低低地哼一聲,「你為什麼不穿泳裝讓我們砸?」
「喂!沒禮貌。」胡逸山抓著徐之仲的肩膀,不快地道:「已經夠扁了,不能再砸她啦。」
「胡逸山,你在說什麼?」楊辛妮斜過幾可殺人的雙眼,立刻丟過去一塊橡皮擦。
「啊……我沒有說什麼啦。」胡逸山連忙哀號著舉手遮擋,深怕她連鉛筆盒都會丟過來。
忽然,梅信男走入了教室,擺擺手對著台上的康樂股長喊道:「閃閃閃!」
「等一下啦,老師,我校慶的事情還沒有宣佈完。」
梅信男從腋下抽出公文袋,直接遞到康樂股長手上。「發下去,校慶的事情有變化。」
「甚麼?」、「校慶要延期嗎?」、「不會是要取消吧?」……
重重嘖了一聲,梅信男不耐地道:「哎喲,自己看了就知道啦!」
康樂將公文袋中的一疊紙張抽出,數著張數一排排發了下去,就聽見驚疑聲逐漸擴散,坐在最後一排的徐之仲三人聽了都不禁懷疑起來。
一會兒楊辛妮先拿到了那張資料,她仔細一看,登時張著嘴巴合不起來。徐之仲懷疑的看著她的表情,待從前方接過之後,也是「呀」了一聲說不出話。胡逸山看著他們兩人的反應,等不及地湊到徐之仲身旁一看,原來是張校慶的活動時問表,他從上到下看了一眼,不禁震驚說:
「這學校是怎樣?要把學生玩到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