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見她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星眸半合,他憐惜的情緒大增,好捨不得。
「不回去。」她抿笑,蹭著他的頸搖搖頭,揚睫瞧他。「范大爺,今晚本小姐決定讓你收留一晚,我連睡衣、卸妝乳和保養品都帶來了,跟大衣一塊兒寄放,我要睡你房間。」
他沉默,下顎微繃,近近迎視著她的深瞳底端,燒著兩把小火。
余文麗香頰漫紅,嘟嘟唇輕嚷:「怎麼?不行睡你房間啊?你、你你該不會藏著其他女人在裡面,所以不讓我上去?」
「我沒有。」他瞇眼。
溫馴的小腦袋瓜突然略帶火爆地從他頸窩處挪開。「沒有什麼?」
「沒有別的女人。我沒藏女人在房間。」布著粗繭的指輕掃她的下巴。
「那為什麼我不能進你房間、跟你一塊兒睡?你好狠心,我腳好酸,你還要我走回『格蘭飯店』!外面天這麼黑、風這麼大、雪這麼深,你把我往外推,還敢說要疼我很久、很久?」
「我沒有。不是這樣。」怎麼突然有種秀才遇到兵的感覺?深吸口氣,他緩而沉地說:「今晚跟我睡,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不可能純睡覺,在飛機上那間小儲藏間裡沒做完的事,我會做得很徹底。」乾脆攤開說了。當兩人同在一起、同睡一塊兒,他要還把持得住,那他就夠資格被釘在十字架上受萬民景仰了。
「那又怎樣?人家已經準備很久又很久,連性感睡衣都帶來好幾套準備讓你撕了,你是要怎樣?」身體纍纍的,害她大腦運作不是非常順暢,開始「口不擇言」。
「你……」細瞇的眼突然瞠大,他心臟怦怦跳,性感睡衣嗎?可以很容易撕壞的那一種?噢!光想畫面,他身體就發熱了。
雖是公共場合,還好他們是用中文交談,余文麗儘管嚷得有些響,但聽得懂的人不多,即便聽得懂,爵士樂悠揚的音調充斥在會場各個角落,多少也能蓋掉她教人血脈沸騰的話語。
可是……偏偏好死不死,就有人聽得懂,也聽得清清楚楚。
「嘻……」一聲清鈴笑音傳出。
為了「睡覺問題」而起了一點點小爭執的男女同時抬起頭,望著不知什麼時候跑來站在他倆面前的苗條東方女郎。
「Darren,好久不見。」女郎穿著純白罩衫,頭髮又直又長又烏亮,像極了洗髮精廣告中,模特兒的一頭烏溜溜秀髮。她整個人秀秀氣氣的,聲音很雅。
瞬間,余文麗找到她猜了老半天的答案。
身旁的男人肌肉再次緊繃起來,臉龐輪廓在同時間加深了好幾分,他呼吸一沉,眉峰淡摺,注視著女郎的眼神幽深得教人費解。
「好久下見,若桐。」他低聲回應。
「我想跟你談談,可以嗎?」她唇角溫柔微揚,淡然瞥了瞥余文麗一眼後,又調回到范馥峰的峻臉上。
親愛的神秘女郎,當然不可以!余文麗在內心大吼,嬌臉仍笑容可掬。兩軍交戰,還沒掂量出對方的斤兩,怎麼可以隨便出兵?
范馥峰面無表情,手卻握牢她的。「我女朋友累了,身體不太舒服,我們要回房了。」
說得好!余大美女柔弱地往男朋友強壯的胸膛偎過去。
秀氣臉蛋迅速地掠過惆悵,女郎還不死心,乞求著。「二十分鐘就好。Darren,只要二十分鐘,我們談談。羅森教授很希望你能加入這次的研究,若是因為我的關係,你才拒絕,那、那那——」
「別說了!」他峻聲打斷她的話。
這可有趣,他似乎動怒了,為什麼?
余文麗悄悄磨牙,貓兒眼不自覺間也變得幽深起來。
原來啊原來,讓他整晚變得說不出哪裡奇怪的原因,就出在這位苗條的東方女郎身上…………這還不有趣嗎?
*** *** ***
格蘭飯店
嵌在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閃爍著綠色的阿拉伯數字,午夜十二點整。
外邊似乎又飄雪了,余文麗無情無緒地拉上厚重的窗簾,剛泡完澡的身子散出淡淡的薰衣草香,房中雖然一直開著暖氣,她仍下意識畏冷地縮縮肩膀,扯緊隨意套上的寬大長袖棉衫。
棉衫的下擺長至膝蓋,粉藍布料上印著亮眼的大眼貝蒂,是她平時在外住宿飯店時穿慣了的睡衣。除了大眼貝蒂裝外,她還有小熊維尼裝、哈羅凱蒂裝和哆啦A夢裝可供替換。
至於那幾套性感睡衣……瞪著之前拎著、興沖沖趕到「柯摩酒店」報到的大提袋,性感睡衣仍擱在裡頭,無緣拿出來展示,又被她拎著走過長長又寒冷的街道,回到自己下榻的飯店來。
沒誰趕她回來,是她自己偷偷溜回這裡的。
原以為他的「別說了」,是早已不想聽對方再掰下去,結果根本不是這樣,她是如願以償地踏進他樓上的房間,但他帶她回房間休息後,人跟著又下樓去,把她孤伶伶地丟下,連解釋一下都懶。
他不是不想聽人家談,而是不要有她在旁!
好!好樣兒的!氣悶極了,越想越火大!要是她會乖乖留在原處等他回來,那、那她余文麗就跟他的姓!
方寸一扯,痛啊∼∼嗚∼∼她其實……其實……很願意跟他的姓的!但是……嗚嗚∼∼
「可惡的壞蛋!負心漢!壞人!沒良心!」抓著枕頭,每罵一句就狠狠揮打一次,彷彿面前就站著那個壞人。「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叮咚∼∼叮咚∼∼
門鈴驟響,她呼息促緊,跪坐在床上,死瞪著那扇胡桃木大門。
叮咚∼∼叮咚∼∼
都過午夜了,會有誰找她?是她隔壁房的華籍同事過來串門子嗎?還是……
她衝至門前,透過貓眼窺探。
真是他!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五星級飯店的隔音效果雖然不錯,但拚命按門鈴,叮咚聲仍會影響到兩旁的住客。來人是鐵了心槓上她,非逼她開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