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卓爾一轉過頭,就看見寒靜的下半張臉。
「呃?你……你怎麼會在我身後?」他拍拍胸口。
寒靜,一直陰氣十足的寒靜,並沒有因為約會而特意打扮自己。
依舊是發覆半張臉,長髮飛散,一身藍色的連衣裙,藍色的休閒布鞋。
余卓爾暗息垂下頭。
寒靜,永遠是寒靜,並不會因為某人而改變自己!有點傷心……
「是你背著等我。」她轉過他的身子,修長的手指一指向不遠處。「我的家座落在那!」
血液,一下子跑快了起來。
他雙耳發熱。很抱歉地看著她指的方向。
「原來……你家在這個方向啊?呵……原來在這個方向……是在這個方向的啊?」
懶得聽他語無倫次,她一拉他的領帶就走。
「少發白癡了!」
「呃,別……拉我的領帶,好不容易叫媽媽打的耶!你拉太緊了,我氣會透不過來……」收到她凍死人不償命的眼神,他很委屈的扁嘴。「人家……又不是小狗狗!」
可憐兮兮地被拉著走,他也只能嘟嚷。
「別走那麼快呀!」
「……小靜……」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來,害他差點撞上她。
「你叫我什麼?」
「小靜啊!」聽不出她語氣中的慍怒,他乖乖地回答。
她一使勁,將他的頭拉下來與自己的只隔幾寸,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不許叫我小靜!!」
「為……為什麼不行?」好……好近,幾乎可以看到小靜臉上的毛孔了。對了,不知小靜臉上有沒有青春痘?不專注的眼開始在她臉上遊走了。
「我不允許!」她霸道地下結論。「只能叫我寒靜!」
「……」
「你在……看什麼?」
他不怕死的摸摸她無瑕的臉,喃喃:「沒有青春痘耶!」
她的臉鐵青。
這……這個白癡!
她咬牙,真恨不得把他的頭擰下來!
「小靜,我們現在去哪裡?」他似乎沒感到她的怒氣。「那個……不要拉我的領帶,拉我的手好不好?」
他討好地伸出一雙白而修長的手,滿臉儘是期待。「拉手好不好?」
清爽的氣息,乾淨的臉,如春風般的笑,滿是期待的眼神。
她吁了口氣,忍下揍他的衝動,將柔軟的手慢慢地放入他手中。他立即一握,溫暖從手中傳來,她怔怔地看他陽光般的笑臉。
「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僵硬的點點頭,任由他興沖沖地拉著走。
直直地注視著前面的背影,她微微柔和了臉上的線條……
太陽高懸,光芒四射。
*************
「爸爸,不要丟下我啊!」孩子哀求站著,緊緊地抓住男人的褲子。
男人蠕動嘴唇。「對不起,孩子,我必須放下你去陪你母親……否則,她一個人在另一個世界會寂寞的。」
「爸爸,我也會孤單的啊!」孩子淒厲地叫喊。
「我愛你媽媽……」男人眼角滑下兩行淚。「……沒有她……我活不下去……」
孩子怔怔地看著父親,看著他抱站母親的屍體跳入江呂……
空洞了眼,呆呆地,像個木偶。
江邊,楊柳狂舞。
「爸爸——」
淒涼的叫喊聲扯破天空……
——一部無聊的電影!
翹著二郎腿,歪著身子,寒靜欲打呵欠。真的好無聊啊!
「嗚嗚嗚~~~~~~~~~~~~」
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只見他擰了擰濕濕的手絹,又擦擦眼淚。
她真是敗給他了!
這人的淚腺真發達!不就是一部無聊的電影嗎?他竟然也能感動成這樣?
為了愛情,拋下陔子,選擇逃避的方式,和所愛的人一同歸天,成就永恆?!
真可笑!
死就是表達愛的方式嗎?那麼陔子呢?就這樣拋下了?拋下一個十三歲的陔子,讓他自生自滅?根本就是懦夫的行為!以愛為借口,逃避責任!
這種人,死有餘辜!根本不值得同情!
戲完了,人散了,一切又回到了現實。
余卓爾頂著一雙紅桃眼,可見剛才看電影時掉了很多的眼淚。
「有這麼令人難過嗎?」她不解。
「難過?」余卓爾擰擰手絹。「我沒有難過啊。」
「那你流淚做什麼?」
「我是感動啊!」他兩眼發亮。
感動?她一頭霧水。
「男主角真的很愛女主角呢!很高興到最後他們也能在一起。」他收好手絹,揉揉眼。
「為了愛情,他卻拋下了親情!」她冷哼。
余卓爾看她沉下臉,很是不解。「這有什麼不對嗎?」
她一頓,惡狠狠地瞪他。「孩子就這樣拋下了,何其無辜?早知要拋下,當初就不該生下他!」
早知她是多餘的,就不該生下她!
「但孩子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呀!你看那女主角懷孕時笑得多開心……」
「她最後還不是拋下孩子了?就連父親也不要孩子!」
愛情結晶?多麼廉價啊!
孩子,只不過是愛情的犧牲品的附屬品!
反正要拋下了,還管那麼多做什麼?
「不是的!他們是愛孩子的!那父親不是留下很多錢嗎?他可以一個人過很好的。」就像他,父親留下了很多的錢,他一直希望母親可以與父親早日相逢在天國,也不用每每看到父親的相片時,母親總暗自淚下。
「給了物質上的,卻沒有人關心,沒有人愛,孤伶伶的一個人,又有什麼意義?」
還不如也死了算了!
連一點愛……也不給!
冰冷冷的……
總是送她走,到一個個陌生的家庭裡,承受別人的冰冷目光,嘲諷的笑!
太痛苦了!
「……」
連父親長什麼樣也忘了,十多年來連面都沒見過,總是孤單一人,對著空曠的屋發呆,躲在黑暗中自舔傷口。木然地看著陌生的家庭,帶著防備介入,對方也防備……
「……小……靜……」
四周充滿了冷情,在異鄉的無助,有誰憐?想找個依靠的人,靠誰?
「小靜?」
余卓爾抓著她的肩膀,擔心的大叫。
她猛然回過神,白淨的臉上不知何時竟淌著兩行淚。
「你……怎麼了?」他撫開她的劉海,憂心忡忡地看到她滿是霧水的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