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裡頭有元胤邦的寶貝啊!」池珍珍鬼靈精怪地笑了笑,然後拿出了她「借」來的備用鑰匙。「這大片都是他的私有土地,以前不設圍牆是因為他覺得沒必要:自從他在這裡藏了許多見不得人的『秘密』之後,才把圍牆建起來的。」
開了鎖,池珍珍手一展,大方地對著她笑。「進來吧!如果說天底下誰最有資格進來這裡,那肯定是妳。」
忐忑的心,引領著林以凡微抖的雙腳。
「哦∼∼對了,這次展覽是妳選中他的作品,其實也表示妳對他的舊情未了吧?別再勉強自己囉!」
當她正要走進去之時,池珍珍給了她一記重擊,尚來不及反應的她,被池珍珍一推,跌進了門裡。
砰!門應聲關上!
「妳幹什麼?」她爬起來,回頭,敲門!「開門啊!開門!」
呼喊無用,她為了自己那麼容易又被騙的個性,再度感到無力。
這樣的自己,和以前其實一樣,全都沒變。「唉!還以為自己有長進,結果呢?一遇到狀況,原本的樣子又出現了。」
歎了口氣,她轉過身來,既然被關,她就舊地重遊吧!
眼前一片綠意盎然,屬於夏季的艷綠就在她的眼前綻放。
她的心霍地開朗了起來,許是身邊沒人,許是熟悉的過往,讓她的身心都放鬆了起來,不再給自己壓力。
一身輕的她彷彿又成了當年那個直爽、單純而又熱情的林以凡。
如此的她緩緩定進林裡,卻赫然驚見奇妙的景象!
蔽天的林蔭下,涼風穿透層次櫛比的樹林,撫過林中一座又一座的石雕。
那些石雕,有的在樹下午睡、有的在林間奔跑,有的則是或站或坐或臥,有著各種的姿態。
她帶著驚訝的心情走入其間!
左方的樹後,有「她」偷偷探出頭來輕笑的模樣:前方的草地上,有「她」努力挖洞找蚯蚓,但細看之下,卻可以見到「她」正一臉的傷心:右前方的樹下,有「她」舒服地依靠在樹上,神情彷彿凝望著心儀對像般地憐人。
還有更多更多的「她」圍繞週身,林以凡愈走愈急,不斷轉身環顧,她不敢相信這一片樹林裡居然全都是「她」——林以凡自己的雕像!
蟬鳴中,她什麼也聽不見,只感覺到自己熱切的心跳強烈地鼓動著。
這些雕像有七年前她天真的模樣,卻也有她這七年來努力堅強自己的變化。
「她們」不只是動作的變化,就連年齡的變化也都鉅細靡遺地呈現在她的眼前!
這樣的作品,若是沒有看過她這七年來的模樣,肯定無法雕刻得如此真實!
林以凡摀住了嘴,淚不停滾落。
每一座雕像都難掩創作者對其模特兒的用心,每一座雕像都散發出創作者對其作品的深情。
她迷失在這座森林裡,明明她知道木屋的方向,卻仍被這林子裡所深藏的真情給包圍失去了方向。
林以凡這七年來所防備起來的世界在一夕之間崩塌,毫無防備地,她看到了新世界,那是元胤邦從未讓她察覺的真情,那份熱切洶湧而至,讓她無力招架。
她腳一軟,癱坐下來,放聲大哭——像個初生嬰兒呱呱落地一般,哭得那麼無助,卻又那麼有力。
是的,她離開了自以為最安全的世界,赤裸地來到這個元胤邦所建構起的滿是深情的世界。
所以她無助,因為她推開了他。
所以她有力,因為她終於得到了相信愛情的勇氣。
她的哭泣啊……哭的是五味雜陳……
「以凡!妳怎麼了?」
身後一雙強而有力的鐵臂緊緊抱住了她。
不用多問,他的聲音、他的觸感,都給了她答案,抱著她的正是創造出這深情之森的男人,也是……她的男人。
她用力搖頭,但卻仍哭個不停,哭到哽咽,哭到無法出聲開口。
元胤邦可擔心了,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控,他身子一挪便跪到她跟前,不斷地為她拭去眼淚。
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她見著了元胤邦焦慮擔憂的臉。
「哇!」這下,她哭得更大聲了。
「妳怎麼了?別哭啊!」元胤邦抱住大哭的她,聲音幾乎有些哀求了。「我在妳身邊,什麼事都能解決,別怕,我在妳身邊。」
「嗚……嗚……你……嗚……身邊……騙人……」她哭得無法完整說出一句話,只好用力回抱元胤邦。
「我沒騙妳,我一直都在妳身邊,相信我!」心急的他完全沒注意到林以凡回抱他的異樣。「這七年來,我一直都在妳身邊,我不讓妳知道,是怕影響妳,怕妳因為我的關係,無法真正的獨立,無法得到完全屬於自己的成就。
「我知道這樣很自以為是,但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來幫助妳。」所以他一忍就忍了七年。
「哇!啊……啊……嗚嗚……我……不……相信……」很用力地想擠出完整的句子,但實在很困難。
「我是說真的!相信我!」從她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字中,元胤邦聽到了他最不願得到的訊息。「這七年來我也不好受,看著妳,卻不能讓妳知道,無處發洩的情感,只能不斷以雕刻來發洩,害我幾乎要成了個跟社會脫節的人了。
「而且,為了吸引妳對我的注意,我還得花心思去雕刻和過去截然不同的作品,好讓妳有一天想起我的時候,會為了我的新作品而回來找我。」這足證他對她是多麼的用心良苦。
淚慢慢止住,雖仍哽咽,但她已能開口。
只是她想多聽聽元胤邦的話,所以她靜靜的任由他說著。
「我從沒拋棄過妳!妳不相信我的話,看看這裡,妳也該相信我的真心!」急壞了的元胤邦慌亂到沒注意林以凡已不再哽咽,仍激動地訴說著他埋藏了多年的心情。
「我愛妳,我好愛好愛妳!看著這些雕像,難道妳不覺得我的線條早已變得跟妳一樣?即使妳要離開我,也不要把自己武裝起來,變成我過去的樣子。我比誰都明白拒絕與人交心的日子有多難過,我不要妳變得那樣痛苦度日。」元胤邦向來鎮靜,凡事胸有成竹的表情徹底垮掉,此刻的他再也撐不起撲克臉,而展現出了他最真實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