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有走向光明的一天嗎?
蘇黛看著身前羊咩的背影,目光深邃。
她真的相信過,羊咩眼中的星光就是引領她走出黑暗的一線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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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加頻繁的看見她。
並不是碰了面打招呼聊天的那一種形式,因為活動範圍相近,他時常可以看見她的身影。
校園裡、街道上、工作場合……她的神情從容,但是腳步卻很快。他想,她是相當忙碌的。
她並沒有固定的工作,因此也就沒有固定的時間表。
有時他大清早就看見她顯然是動身去工作的身影,但有時也在深夜看見她仍然與一群朋友流連在街上。
他不瞭解她——不瞭解她的生活態度,不瞭解她的思考模式。
有一次,他在學校圖書館裡看見她。
她在藝文展覽區裡站了很久,起碼有半個小時。他很好奇什麼東西會如此吸引她的目光。
蘇黛離開之後,他將自己要的書借好,也走到藝文展覽區去。
是琉璃工藝展。
他站在玻璃展示櫃前,看著那一個個在燈光下溫潤閃動流光的剔透琉璃,猜測她當時的目光。
他不瞭解她。
那個戲謔卻又冷漠,童稚卻又成熟,張狂卻又禮貌,混在人群裡卻有著孤獨雙眼的女孩……他不瞭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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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不在他預料之內,他看見她憂心如焚的神情。
那倔強得試圖掩飾,卻又無法真正掩飾她內心憂慮的表情,他莫名覺得胸口一窒,彷彿也感受得到她的情緒。
當時他在學校停車場,正拉開公務車的車門準備去趕一場晚會。而她手裡抓著一串鑰匙,看著他的表情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攀住浮木。
按照過去的經驗,他知道肯定出了什麼事。
「伍巖,」她艱難的開口。「我的車壞了……」
伍巖立刻拉開另一邊的車門。
「上車。要去哪裡?」
蘇黛很快鑽進車裡,不等他坐好就報出一個地址。
說近也不近,十五分鐘左右的車程,他們用不到十分鐘抵達目的地。
那是一棟有點年份的套房大樓。
蘇黛搶先衝上樓梯,他也顧不得停好車就跟上她的腳步。
她的倉皇焦急讓他無法有其它的聯想。
他跟進小套房的浴室裡,看見一地的鮮血——來自倒在地上的一個女孩。
女孩的手腕劃上三、四條刀痕,連他都忍不住皺眉,蘇黛卻出乎意料的迅速和冷靜,立刻抓了幾條毛巾試圖綁在女孩的手臂上。
他則將女孩一把抱起。低頭看她一眼,才發現她強忍著淚眼。
匆匆下了樓,他讓兩個女孩一起進入後座。
「羊咩……」
後座,蘇黛的聲音細微而緊繃,他一時無法分辨那是憤怒還是哀傷。
但那咬牙切齒的聲音裡確實帶著一點哭音。
「你這麼輕易就想死……你命就這麼賤,這樣就想死?你想死,還不如我殺了你!」
他藉著後照鏡再度望蘇黛一眼。
與冷漠殘酷的言行不符,她蒼白的臉色幾乎比那個昏厥的女孩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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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蛙甩了羊咩。
深夜十二點?她連絡上法國號,才得知這樣的一個消息。
大蛙四月訂婚。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大蛙家的政治婚姻,她是早就從法國號那邊知道的,但她卻還心存一種期待,期待那只是一個不會成真的傳言。
她錯了,大錯特錯!
羊咩的不對勁,當然跟大蛙的婚事脫不了關係。
蘇黛疲憊的坐在羊咩的病床旁邊,她覺得自己需要另外一張病床。
「羊咩是不是出事了?」法國號在電話的那頭揣測。
蘇黛垂下酸澀的眼皮。法國號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聽她疲倦的聲音豈會有不起疑的道理。
「沒事的。」她說:「我處理得來。」
法國號沉吟了一會兒,佯裝正常的嗓音裡透露出一絲掩飾得不夠完美的擔憂,「羊咩女王還會重出江湖吧?呵呵……區區的失戀怎麼會打倒她?我們有一群男人領號碼牌等她臨幸呢!」
「可不是嗎?」蘇黛很配合地說。
但是接下來他們都沉默了。
「……她還好嗎?」
他們有太多共同的朋友這樣進入醫院,原因各式各樣,結尾卻都相同——他們都走了。
她覺得心酸。「之後我再打電話給你。」
目前羊咩已經搶救回來,但是看她的自殘方式就知道她死意已決……
法國號收線了。她將手機塞到口袋裡,略略抬頭,站在她身旁像塊巨石般的庇護身影,是伍巖。
伍巖低頭看著她。
「你需要休息。」他往她手裡塞了一瓶水和一塊麵包。「吃完之後睡一會兒,我會看著她的。」
蘇黛驀然熱淚盈眶,連忙低下頭來。
伍巖沒有任何舉動,甚至沒有拿來旁邊的面紙盒,他想她不會希望任何人發現她的眼淚。
「……車子的清潔費我會付給你。」
伍巖沒有應聲。
「醫藥費我也會付給你。」
伍巖仍然保持靜默。
蘇黛靜了很久,才又開口,「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她的背影單薄卻堅毅,彷彿在肩膀上吃力的背負著重擔。伍巖遲疑了—會兒,但終究慢慢的、慢慢的伸出手去按住她的肩膀。
「好好休息,她醒來的時候會需要你。」
蘇黛忍著淚水,費勁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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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咩醒來時是隔天的早上八點。
彼此對看,眼瞳深處她的疲憊無力對上她的渾沌茫然。
過了不知道多久,羊咩的雙眼逐漸凝聚出一點微薄的神采。
哭、笑、憤怒、憂傷,她以為羊咩至少會表現出其中一種情緒,但她沒有。羊咩只是繼續看著她,用一種她過去從沒見過的凝滯眼神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