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毅,」床上的女孩聲音模糊。「阿至……」
「姊!」兩個男孩放棄對峙,立刻圍到床邊。
伍巖靜靜的站著,與蘇黛交換了目光。她有些歉疚,因此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床邊,阿至緊緊握住姊姊的手,「姊,你怎麼這麼傻?為那種男人值得嗎?那種男人……」
羊咩不吭聲,只是急著轉動頸項,極為費力的,在兩個弟弟身形的縫隙中尋找站在不遠處的男人身影。
看清了才發現,這個男人的身影太高大、太剛硬、太陌生……
並不是他。
她還在期待什麼?羊咩低頭摀住了淚眼。
蘇黛拖動傷腳,到她身邊去將她抱住。
羊咩先是微弱的啜泣,但是隨著淚水一滴一滴的掉落,最後終於按捺不住地放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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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他送她到學校上課,並且代羊咩請假。
車子已經在學校停車場的停車格中,尚未熄火的車裡,伍巖和蘇黛同樣的沉默。
副駕駛座上,蘇黛全身上下一塊一塊白色的紗布繃帶,從紗布裡透出的藥水弄髒了她的制服。她不該換上制服的,她應該跟羊咩一樣跟學校請幾天假,她根本放不下醫院裡的羊咩。
駕駛座上,伍巖臉上一塊一塊青黑色的淤血,前一天為了晚會而特地借來的黑色西裝和藍色襯衫上,沾滿了血跡卻還沒有換下來——拜這套西裝所賜,女孩的兩個弟弟誤認他是女孩的負心男友,在女孩放聲大哭的時候,將他狠狠打了一頓。
寂靜幾乎要將他們壓垮,蘇黛終於開口了。
「你為什麼不解釋?」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那時在病房裡,蘇黛欲言又止,卻沒有阻止兩個男孩動手。
「我的理由跟你一樣。」他之所以不解釋,基於與她相同的原因。
女孩正在傷心的時候,他卻要在她面前跟她的弟弟們說明自己並不是她的男朋友嗎?
那種場面光想像就覺得荒謬。
蘇黛轉過頭來看他,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因此也轉過頭來。
她注視著他許久。
「我們值得你這樣對我們嗎?」
「你自己也知道的,」伍巖回視她。「你們不會輸給任何人。」
蘇黛抿了抿唇。
他說了一樣的話——之前,羊咩也是這樣說的,她們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我還可以這樣相信嗎?」一說出口,蘇黛才發覺自己難以克制地洩露了自己的脆弱。
難堪地別開臉,她立刻伸手推開車門。
他叫住她,「脆弱並不代表認輸。」
蘇黛停住了動作。
「有時候會懷疑自己,這都是正常的。」
她閉了閉眼,問:「你是這樣走過來的嗎?」
「是。」伍巖道:「而且現在活得很好。」
蘇黛坐著,半晌才下了車。
如果她失去了羊咩,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他一樣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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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腿骨折之外,也因為脆弱的胎兒需要觀察一段時間,所以羊咩必須住院一個星期。
羊咩沒有其他親人,仍在國中就讀的兩個弟弟無法長時間照料著她,因此蘇黛暫時推掉了手邊的所有工作,只有在夜晚必須去上課的時候,才讓兩個男孩來輪班看顧。
一方面是男孩們沒有交通工具,另一方面因為她負傷不方便騎車,伍巖忽然成了接送他們三個人輪班的司機。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來解釋他的行為,他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的。過去她會作諸多猜測,但如今她已無心去分析這一切。
每天早上她看見他站在她的門外,他高大的身軀應該讓人感覺壓迫感十足,但她卻只感覺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寧靜。
一種……多年來,她從來不曾感受到的,溫煦又柔和的寧靜。
阿毅、阿至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尚未完全消退,因此她每看一回總要心虛一回。
「這算是朋友的道義嗎?」她這麼問著。
伍巖嘴角帶起一抹淺淺的微笑,似乎是笑她傻氣,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笑起來的時候,臉龐剛硬的線條並沒有柔和多少,所以實在算不上是一個笑容。但是她這樣看著看著,卻逐漸覺得他……溫柔。
照往常,早晨六點鐘他們一起出發前往醫院接阿毅的班。
解開了誤會,阿毅兄弟跟伍巖也就相安無事了。抵達醫院之後,他們分別行動,伍巖送阿毅去上課,她則進病房陪伴羊咩。
吃早餐前,她先擰一條毛巾讓羊咩擦臉。
這是羊咩住院的第四天。
「你好像比較有精神了。」她仔細打量她。
羊咩淡淡的笑了一下,「難不成要我一直病懨懨的嗎?」
蘇黛也露出微笑,但她並不認為羊咩稍微恢復了多少。
今天羊咩的狀況不錯倒是真的,住院以來首次將早餐吃完。將早餐收拾乾淨,蘇黛將擱在膝頭的幾本薄書拿到她面前。
「繼續把昨天的雜誌念給你聽,還是要聽我說今天帶來的笑話?」
羊咩微微搖頭,看著窗簾說:「幫我把窗戶打開好嗎?」
蘇黛下意識皺了皺眉,羊咩看見便笑了起來。
「如果我要做傻事,前兩天還怕沒有機會嗎?現在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也知道那是傻事!」她咕噥一聲,但仍然不敢太深入地談論這個話題。
盯著羊咩許久,直到真的判斷好友不會有尋短的念頭,蘇黛才慢慢地走去將窗簾拉開。
窗簾一拉開,早晨淡淡的日光便透進病房,推開了窗戶,窗外流進幾許清風,微微吹揚她並末梳理紮起的長髮。
她回到羊咩的床邊坐著,「這樣可以了嗎?」
「你這麼溫柔又不頂嘴,我很不習慣耶!」
蘇黛抿著唇看她,無法掩飾、也不想掩飾自己的擔憂。羊咩無法直視她的擔憂,轉開了視線去望著地板上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