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藹榕跪坐在行李箱上,企圖將已經吐餡的行李箱硬合上,但無論她怎麼使力,合不上就是合不上。
章烈雲看她忙得滿頭大汗,將她拉離行李箱。
「喂!你要做什麼?」
成藹榕緊張地看著章烈雲在行李箱內翻來找去的,以為他會拿出什麼令人尷尬的東西來讓她沒臉見人,沒想到他只是將她剛剛順手放進行李箱裡的相機拿出來,掛上她的脖子而已。
「你剛把它放進去了,所以你才會合不起來。」
知道自己錯怪人的成藹榕,連忙搶過章烈雲手中的行李箱,合上,然後拖著就跑。
章烈雲見狀,連忙跟上前,來到摔到舊傷、因而走路跛得更厲害的成藹榕身旁。
「你要去哪?你上次被夾傷的腿在滲血耶,不去醫院檢查一下嗎?」章烈雲關心道。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流這點血死不了人的。」上次被他送去醫院就已經那麼慘了,這次再去還得了啊。
「血都流滿腳背了,還說不要緊?!」
「章大總經理,我『本人』都說不要緊了,不是我的你,不覺得管太多了嗎?」
「我就是愛管,你能拿我怎麼樣?走!跟我去醫院檢查傷口。」
章烈雲不顧成藹榕的意願,抓起她的手就要去醫院,不過隨即被成藹榕的利牙給咬鬆了手。
「你——」章烈雲帶著殺氣的眼狠瞪著不知好歹的成藹榕。
成藹榕被章烈雲銳利的眼神給嚇退一步,有些害怕地回道:「我、我怎樣了?你不要抓我我就不會咬你了。再說,我去不去醫院又關你什麼事了,你那麼雞婆做什麼!」
章烈雲聞言,臉色更差了。
成藹榕見狀,以為他要打人,嚇得大退三步,躲到一旁的行道樹後方尋求庇護。
結果章烈雲的反應出乎成藹榕的預料,他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攔了部計程車,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呼!嚇死人了,還以為他要衝過來了咧。」成藹榕拍拍胸口,安定一下被嚇得有些不寧的心,才開始正視眼前的問題。
接下來,她該去哪裡啊?
*** *** ***
真糟糕,出來得太衝動,竟一點規畫也沒有。
這下可好,她今晚要睡哪啊?
成藹榕拖著行李,茫然地望著眼前四通八達的街道,不知所措了起來。
睡親戚家?不行。她一去,保證不到一小時,就會被拎回家家法伺候。找親戚投宿太不智了。
那……睡研究室?更不行。那不就跟離家出走、結果是到屋頂的小孩子一樣嗎!一點意義也沒有。
那……她到底要去哪投宿啊?
地方要隱密,住宿費要便宜,最好是離她研究的山區又近,到底有什麼地方合這些條件啊?
她停下向前的腳步,在公車亭的椅子坐下,讓一直隱隱作痛的傷腳得以舒緩,也讓她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去哪裡。
靜下剛被章烈雲打亂的思緒,她打開存放在她腦中的研究區域圖,搜尋可以讓她棲身的地方。
學長的中途研究站?惡!不要,那裡噁心到爆,一堆沒清的垃圾跟換下來的髒衣服,不時還有蒼蠅在上面飛,上次去一次,差點沒被熏暈送醫。這個不行,換一個。
啊!去黃爺爺那兒。他最近開放果園、重新整理屋子,改型成觀光民宿,那裡不但離她研究的山區近,而且黃爺爺還挺疼她的,在住宿費用上,應該會算得比較便宜才對。好!就去那裡。
但她才剛起身,就馬上又坐了回去。
不行。爸媽跟黃爺爺挺熟的,而且每年這時候他們都會相約去黃爺爺那裡摘水果,如果她去了,不就等於是自投羅網?不行不行!再想一個、再想一個。
嗯……這裡不行,嗯……那裡不行。
成藹榕幾乎將她研究版圖內所有可以投宿的地方想了—遍,卻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符合她要的條件的。
她無奈一歎,正打算將自己往更遠的山區安置時,腦中忽然冒出一面立在路口,上面寫著:「即將轉讓,住宿半價」的廣告招牌。
哎啊!她怎麼沒想到那個地方呢!那個地方雖然離研究地點稍遠了點,但地方隱密,重點是……住宿半價。
太好了!終於有落腳的地方了。
*** *** ***
怎麼又遇到她?他上輩子是跟她有仇啊?不然怎麼老是在不可思議的地方遇到她?!
先是在車水馬龍的馬路上,再是在這片除了昆蟲飛鳥才會棲息的森林小屋裡。
啊!他差點忘了,海拔五百公尺以上的區域都屬她管轄,所以在這裡遇到她,其實也不算是件太稀奇的事。
章烈雲瞪著正往小木屋區跳著前進的成藹榕,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她果然沒去看醫生。看樣子,她小腿的傷口真的在那次車禍中摔裂了,不然怎會腳不落地?這女人到底會不會照顧自己啊!
章烈雲一察覺到自己對成藹榕的過度關切,隨即回過神來。
章烈雲,你是神經病啊!明明發誓要把成藹榕那女人當隱形人不再理會的,既然如此,何必管她的腳怎麼樣!反正管愈多,那女人愈不領情,別忘了她曾把你的好意視為雞婆,所以還是別拿自己的熱瞼去貼她的冷屁股,免得又被冠上雞婆的稱號。
而且她現在的狀況是她自找的,又不是你迫害的;再者,你不是一直希望她痛苦嗎?那她現在這個樣子不正好順了你的意?再說她的腿要是真的瘸了,也不關你的事。
但……
如果她的腿真的瘸了的話,那她以後要怎麼爬山?要怎麼保護她所熱愛的山林啊?
想到這裡,章烈雲不禁替她擔憂了起來,而且擔憂到放下正與木屋老闆協商中的部屬,走到成藹榕所住的小木屋前。
叮咚、叮咚……
天哪!他到底在幹啥?
他用力拍了兩下太雞婆的右手,轉身就要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