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雷向蕭蔚湘望了一眼,兩人取得默契共識,退出了醫院。
第六章
車子奔馳在公路上幾近一個鐘頭,迎面撲來的風拍擊掉不少精神,湯雷的臉上浮現倦意。而位於他身後的蕭蔚湘即使帶著安全帽,擋掉了強勁的寒風,睡眠不足的她也好不到哪裡去,以至於又眼浮現黑眼圈,顯得精神不濟。
終於來到海邊,招呼蕭蔚湘下車,湯湯雷將車子停妥之後,走下了沙灘,看著脫下鞋襪,赤腳走進海裡的蕭蔚湘。
海風強勁,將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蓋去了大部分的臉龐,掩去她的表情,廣大的海水卻吸納不了她的情緒。
他知道,只要她的心情不好,她總是一個人靜靜地遠離人群,而他向來只作壁上觀,不去涉足她需要孤獨的世界。只是這次……他恐怕無法克制自己袖手旁觀。
「蔚湘,別再往前走了,你的長褲已經濕到小腿了。」湯雷跟海風大聲對抗。
蕭蔚湘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的話,站在原地不動,然而一波一波、接連不斷的浪潮依舊侵襲著她。
擔心她會出意外的湯雷見狀況不對,決定還是一起陪她下海,他除去鞋襪,快步的走進海水,到達她的身邊。
「蔚湘,你……你哭了?」他愕然了。
原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的蕭蔚湘在發現被窺破秘密後,她慌亂的倒退幾步。
「沒有,我這只是……只是眼睛浸到海水了。」
是啊!夾雜著濕潤水氣的海風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跑進她的眼底,所以流出來的味道也是鹹的。
偏偏湯雷不識相,非要點破:「海水在你的腳下,你又一直站著,怎麼會跑進眼裡吧?」
「唔……也不完全是海水啦!你看風這麼大,我的頭髮又被吹得這麼亂,剛剛不小心打到眼睛,很疼的。」而蔚湘又掰了個理由,前後矛盾。
「傻瓜,誰叫你不整理整理的?」湯雷心血來潮,遂主動的替她撥開散亂在面前的頭髮,露出她白皙姣好的臉蛋,還有那一雙被淚水浸過而顯得格外晶亮的眸子。
意識到這距離過於靠近、這舉動過於親呢,蕭蔚湘臉蛋忽然熱騰騰的,她整個人還陷在一股深沉的情緒當中,一下又要轉換至另一情境,一時平衡不過來,慌忙的想要逃開,重心一時不穩,整個人跌坐到海裡,浪潮趁機偷襲!
「蔚湘!」湯雷又驚又慌,他拉起全身濕答答的她。「你怎麼了?」
「沒……沒事。」
「上岸,你全身都濕了。」湯雷不容她多言,拉著她走到岸上,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
「哈啾!」她立刻遭到報應。
「感冒了?」湯雷聲音沉了下來,彷彿在他面前的是個不聽爸爸講話的小女孩,他威嚴的道:「走,我馬上送你回去。」
「不行啦!我這樣回去會被我爸罵,等身上干了再說。」
「你喲!真是自找麻煩。」湯雷見她全身濕漉漉的,現下又沒有毛巾,靈機一動,將自己的T恤脫下,僅著汗衫,拿到她面前道:「先擦乾頭髮吧!」
沒料到他會有此舉動,蕭蔚湘愣住了。
「怎麼不拿,嫌髒嗎?」湯雷疑問。
「不……不是。」一把搶過他的T恤,蕭蔚湘低頭一個勁的猛擦頭髮,心中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鼻頭一俊,眼神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再也無所隱瞞。
湯雷偏偏不視好歹,他蹲了下來,直截了當的道:
「你哭了。」不是疑問句,乃是肯定句。
蕭蔚湘倔強的不想讓他知道她的心情,咬著下唇不讓脆弱再繼續暴露,湯雷的一句話卻如同驚爆轟天雷,炸得她無所遁形
「在擔心哲文嗎?我知道你喜歡他,但是別讓自己太難過好嗎?」
蕭蔚湘倏然抬起頭來,亂糟糟的頭髮底下是雙充滿驚愕的眸子,一張小嘴因過度訝異而微笑,半晌閹不起來。
說是太羞赧,那不是又太矯作,不管她說不說,她的表情都給了十足的答案。「你胡說什麼?」她直覺的否認,想保護自己。
「喜歡一個人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也不必否認,反正……沈小濃都告訴我了。」湯雷不擔心蕭蔚湘知道後會殺了她,她不會這麼做的。
蕭蔚湘極端惱怒起來,那是她的秘密啊!她的穩私就三言兩語地被好朋友當八卦宣揚,她的心事全都像貼在公佈欄裡的公告,任人指指點點。
「我叫她不要說出去的。」她火大起來。
「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們是朋友啊!何況我們還是那麼多年的鄰居,你怕什麼?」湯雷儼然一副大哥哥的口吻自居,他向來習慣這樣的。
奈何她就是不慣把心事說出口——屬於少女夢幻的心事,那是極端柔軟、敏感、纖細的,憧憬浪漫的心理只有女孩於才懂,所以她只告訴了沈小濃,沒想到那個臭傢伙!
「這是我私人的事。」她惱了。
「你以為不說就沒人知道嗎?紙是包不住火的。」
「你現在是怎麼樣?想要告訴我爸爸啊?」蕭蔚湘煩躁起來。有擔憂操心的郁煩,被窺破心事的悶躁,一時間,她憎恨起這世上所有的人來,好希望他們都消失掉!
「我告訴你爸爸做什麼?我只是……只是希望你不要太難過,振作一點。」湯雷鼓勵著,卻不自覺地從眼中洩漏出心事。
他幹嘛?蕭蔚湘被他看得全身不對勁,他的關心與安慰對她來說,只會使她更難堪。他可不可以……停止那要命的同情眼光?
「我才不會虐待自己!可是……」蕭蔚湘的情緒已被他帶動不少,可是一觸及核心時,堆砌的堅強又塌了下來。「你……你明明知道哲文有心臟病,為什麼不早一點跟我講呢?你看他現在躺在醫院,而我們卻……什麼都不能作,束手無策。早知道他有心臟病,我也不會……我也不會……」她停頓下來,她的語氣有對自己極明顯的怨懟,她感到自己是間接將徐哲文推向受刑台的劊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