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姊從小就在眾人的驚呼中長大,頭一次聽到有人比她好看,忍不住趁那人把頭轉回去的同時,飛快將對方的容貌打量一遍。
白白的皮膚、紅紅的嘴唇、挺挺的鼻子、抓得高高的龐克頭,有穿耳洞、戴戒指,裝飾品不少。
嗯,是滿美的啦,但高了一點,像根竹竿!
「妹,你願意犧牲小我嗎?」姊姊發現中年人不時向壞女人耳語著,關係親密,於是心裡有了主意。
「什麼是犧牲?」妹妹抗拒地猛搖頭,總覺得一定不是好事。
「你那麼愛演戲,就正式演一次,我再配合你,學著你演。」姊姊湊近妹妹的耳朵嘀咕。
「不要啦!我不敢。他們都穿黑衣服,是流氓耶,身上有帶槍的……」妹妹抵死不從。
「那種衣服好像叫西裝吧?爸爸媽媽的結婚照上,爸爸不是也有穿嗎?」姊姊伸出食指,凶狠地警告妹妹:「少囉唆!你不是一直吵著叫我陪你玩?」
妹妹怕得都快哭了,她以後都不會吵姊姊了。自己一個人玩,就自己一個人玩嘛!
「咻!咻!咻!」姊姊嘴裡發出怪聲音,引起壞女人的注意後,向她勾勾手指頭。
壞女人指指自己,以唇形問著:「叫我嗎?」
兩姊妹點點頭,率先走到客廳前的店面來。
壞女人覺得留在這裡枯等眾人吵出結果也很無趣,就跟在她們後頭。
膽小的妹妹為了保衛她的家庭,決定豁出去了!她「咚」地跪下來。
「這位好心的小姐,求求你放了我們一馬吧!賤婢家境清苦,一家八口依賴砍柴維生——」
姊姊身體一震,連忙摀住她的嘴,把她拖到旁邊。
「這是哪一齣戲的台詞?跟我們家的情形不像啦!太誇張了,有沒有現代化一點的?」
「我看『上地公傳』學的,覺得我演不好,不然你自己來演嘛!」妹妹嘟著嘴抱怨。
「我演就不像啊!」姊姊拍了下妹妹的肩膀,提醒道:「別忘了滴幾滴眼淚,你哭的時候,臉真的很苦。」
「我可以問……有何貴幹嗎?」深覺被冷落已久,低啞粗嘎的嗓音飄蕩在空氣間。
姊妹們面面相覷。
搞了半天,原來壞女人是聲音像殺豬的男生耶!
妹妹又跪下來,「大哥哥,求你行行好,不要把我們抄家好不好?」
姊姊跪在妹妹身旁,激動地附和:「這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房於,他存了好久的錢才買起來,我們都有感情了。房子雖然破破的,可是很溫暖,冬天都不用蓋被子耶!每天我家都會有很大桶的廚餘,因為沒有地方放,只好放在廚房後面的空地上,很臭喔!這樣每天你們都要戴口罩。」
「是呀!是呀!」妹妹真的哭了,表情比苦瓜還郁卒。「我們家地板因為做生意,都油油髒髒的,天花板有好多蟑螂和老鼠,我有時候把吃不完的包子丟給它們吃,所以愈來愈多了。」
她們匍匐前進,拉扯他的褲管,哭喊道:「大哥哥,不要買我們家啦!」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少年往後退一步,很怕她們把鼻涕塗在他的褲子上。他目光停留在妹妹臉上,「還有,『抄家』這個詞不能亂用,我爸爸不是暴君,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那怎麼辦?你幫我們想想辦法。」姊姊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幫我們,幫我們,幫我們!」妹妹拍手起哄。
她樂觀地想,大哥哥像妖精一樣的美麗,他也會跟電視上的故事相同,總是善心大發,幫助好人吧?
「用很多很多的錢把你們的地買下來,你們就可以去買一間更大、更舒服的房子,這樣不是很好嗎?」少年道出事實。一般人都重視物慾,而這是很誘人的條件。
「不要,不要,不要!」姊妹齊聲叫喊。
「他果然是壞蛋,我們要睡車站了啦,吃車站的便當、在公共廁所刷牙和洗澡!」姊姊不能接受,歇斯底里地亂叫。
他是遇到什麼怪小孩?「就跟你們說,拿那筆錢是要買房子的,你們幹嘛還去睡車站?」他捺著性子說,「你們去求別人吧,我只是被拉來觀摩的而已,沒有實權做決策。有時間使用苦肉計,不如去拜託別人高抬貴手。」
「我們是『真流情露』,不是在玩的。姊,他覺得我們在騙他耶!」妹妹枕在姊姊的肩上哭著。
他歪頭思索半天,才曉得她在說什麼。是「真情流露」吧!
「你看起來比較好說話呀,其他人都好像流氓……這我妹妹說的喔!」姊姊張大嘴巴哭,門牙的位置空空如也。「拜託你替我們求情啦!好心會有好報的,你忍心看我們在外面流浪嗎?我有很多餅乾和糖果喔!統統送給你。」
「不了,我不想跟你一樣沒牙齒。」他敬謝不敏。
「大哥哥,因為你的壞心腸,會害我們『霧縮街頭』耶!」姊姊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他。
「聽不懂啦!」他脾氣一向不錯,她們竟然一下子就惹毛他了。
唔,好凶喔!女孩們拍撫著胸口壓壓驚。
「就是睡在外面,風吹日曬的意思,這也不懂喔?好好笑。」姊姊睥睨他,卻「卒仔」的不敢笑。
「那是『露宿街頭』!回房間罰寫一百遍,快去!」他揮手趕人。在客廳呆站也好過跟她們雞同鴨講。
雖然他比她們年長,但是他很小就在國外生活,所受的國學教育跟她們不相上下,僅短短數年,她們的程度卻跟他差那麼多。
「好……我寫完一百遍,你們就可以不要搶走我家的房子嗎?」眉心夾帶惆悵,姊姊幽幽地說:「把我家剷平又亂蓋大樓的話,爺爺會生氣喔!他已經上天堂了,他會找你們報仇喔!」
「大哥哥,我把我收集的彈珠全部給你。」妹妹眼神誠摯,嘴角一抽一抽的。「每一顆花紋都不一樣,我好寶貝說……可是,為了感謝你的大恩大德,我願意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