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絕望地一笑,雙眼空洞無神,像木頭一樣的呆板。
「我何時指望過你了?巫家那邊我安撫了下來,你不用擔心……」他躺平,無言地望著天花板。
她只手撐頭看他,興致勃勃地問:「真的?!那你有幫我出氣嗎?有沒有跟他們說,巫紫瑜是一個表裡不一的魔鬼?擅於偽裝成大家閨秀的風範,其實是頤指氣使、高不可攀又愛冷嘲熱諷的太妹?」
「她對你和婆婆的態度,也是和藹得好比出國比賽的親善大使一樣;見到我就原形畢露,高揚著她的狐狸尾巴跟我說哈羅。真的很假!」
「水漾,你明白嗎?我懶得把你導入正途了,終於知道精悍如嬸嬸為何也會屈服於你。」無能為力的挫敗感殘忍地籠罩在他頭頂上,試圖培養鐵杵磨成針的毅力也瞬間消失了。
她根本是一顆千年頑石,不受外界一絲絲的影響,永遠老神在在地汲取日月精華,道行修練得愈發高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鎮壓得住她!
「開玩笑的唄!」她搖晃他的手,耍賴地咯咯笑,「好嘛……其實我才是無惡不做、罪大惡極的壞人,還要你替我收拾殘局,我好過意不去喔!」
「是嗎?最好你會良心發現。」別怪他多疑,只因她有前科。「機率比中樂透頭獎還渺茫。」
「真的啦!你和婆婆表面上都不跟我計較,我很清楚有時候我不討人喜歡,雖然我也不想成為萬人迷,可是看到你們替我操心時,我也很難過、自責,我有實際的反省一遍喔!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她將他的臉扳過來,望進他眸裡。
「以後我見到巫紫瑜會和善一點,如果她再找我吵架,我一定不回嘴,頂多用嘴形笑她幼稚,送她幾個衛生眼就走了。」
「這樣有比較收斂嗎?」嚴勵的臉陰沉沉的。紫瑜肯定禁不起那些挑釁的動作,水漾就不能秀氣一點嗎?
「那你要我怎麼做?罵不還口,還要感謝她的批評指教嗎?她的用辭又不會比你中聽,我應該聽沒三句就跟她PK起來吧!」她要如何做才能讓阿勵哥滿意呢?真讓她苦惱。
「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過你絕對做不到!」軟硬兼施都不能化解她的仇恨,只好用激將法了。
「不可能!不會有我做不到的事的。我都能推甄到第一學府了耶!依我的聰明才智和俠骨柔腸,宛如文武雙全的奇才,是大、小嬌姊姊的綜合體。你這麼的瞧不起我?看在你我關係匪淺的份上,我就不笑你有眼無珠了。」她嘻嘻哈哈地吐著舌頭。
「和紫瑜成為好朋友。」他淡淡地說,卻看見她濃濃的哀愁。
她如遭電殛似的,當下就向他道歉。
「對不起,阿勵哥。我為我剛才的不敬對你致上最崇高的歉意,你說的很對,我的確做不到。和她變成朋友已是比愚公移山還困難的事,遑論加上個『好』字呢?八輩子也不會實現的,『卡早困,卡有眠。』」她倒頭開始打呼。
他拍拍裝死的後背,她不應聲就是不應聲。
「紫瑜的本性不壞,但她的個性……老實說一般人都無法招架,所以她沒有要好的朋友。除了我,除了在派對上認識的酒肉朋友,她幾乎獨來獨往……」
他的手所製造的「震動」令她壓根不能睡,眼珠子轉了轉,看樣子她只好使出絕招了——
汪水漾迅速轉頭,嘟起嘴巴,翹得高高的,差一點和他正巧靠近的面孔觸碰。
他嚇一跳向後退開,她的嘴唇蓄意欺前,但拿捏得恰如其分,緊急頓住。唇邊的空氣灼熱得有如烤爐,極微小的差距好像真的要吻上了,事實上沒有。
她誇張的拉高棉被遮住頭,驚叫:「啊!阿勵哥,你真壞耶,討厭啦!怎麼可以欺負我?這種『情趣』好邪惡喔!差一些就親到我了,好害羞!好害羞喔!人家沒臉見人了。噢,怎麼辦?我好像發燒了,臉怎麼這麼燙?所以我要休息養病,SORRY!」側轉翻身,頭伸出來透氣,安靜無聲。
「你就這麼狠心嗎?」事與願違,他有點咬牙切齒,「我家與巫家有多年的交情,我跟紫瑜可以說從她第一天出生就認識了!所以她特別的黏我,導致她以為這段友情是愛情。紫瑜是獨生女,巫家的人都很寵溺,可是踏出家門,她就是獨立的個體,她太需要可以談心的朋友。」
「那是你跟她世交喔!我又不是,你繼續當她的知心好友就好啦!我不能勝任,請你不要隨便編派任務給我好嗎?這種事連交給FBI的人去執行都準會失敗,何況區區小老百姓我?」汪水漾涼涼地說。
阿勵哥,你就省省力氣吧,為了巫紫瑜設想而弄壞身體是很不划算的。
「你沒想過紫瑜轉移注意力以後,你和她各自多了一個姊妹淘,我們的婚姻會穩定些嗎?我也可以專心衝刺事業。」他不畏艱難,再接再厲,「因為紫瑜牛皮糖般的功力,日復一日不減反增。上班的時候,我都不自覺防備她會突然從哪裡冒出來,有時她還拿著竹籃,直接在我辦公室野餐起來。」
對耶!她怎麼忽略了?水漾緩緩地將臉朝向他。
「嘿嘿,我、才、不、干!我剛剛很勉強的要裝出感興趣的樣子,卻千難萬難、難上加難,我的理智不允許我口是心非。」
「紫瑜真的很可憐!」他也是。嚴勵乾脆懇求她,「你務必要接下這個重擔,我拜託你。你不行……那沒別的人行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活該!就是佛祖也不能感化她,所以結論是——讓她自生自滅吧!」
汪水漾捂著耳朵拒絕商量,不想再談論有關巫紫瑜的交友狀況,講太多會夢到她的,那就是恐怖的噩夢,萬一醒不來就得不償失。
他又被她的裝聾作啞給打敗了!
只能暗自一聲接著一聲歎氣,無力戚蔓延四肢百骸,他悲觀地想:有一天他無力到沒法有效地呼吸,而這裡離醫院好幾公里,誰來急救他?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