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語氣表示方孟修似乎不這麼認為,「我想我大概忘了提醒你,昨天你停車的時候把板金給刮壞了。」他翻著黑皮筆記本說道。
「那是、那是——」唐可蓮試圖做出辯解。
咕∼突來的一聲,打斷了她的聲音。
「你今天又沒吃早餐了?」他注意到聲音的來源。
「我們家附近沒有早餐店啊。」
「為什麼不到其他地方買?」
「可以的話我也想啊。」她在嘴裡嘀咕一句。
「什麼?」
「沒什麼。」她趁方孟修沒看到的時候向他扮了個鬼瞼。
要不是每天規定她一早就要出現在他家門口,她當然也想先吃過早餐再過來,只是偏偏要是這麼做的話,肯定趕不上他要求的時間。她可不想再被那張撲克瞼奚落,接著又在筆記本上記載著她犯下的錯。
「吐舌頭、眨眼睛,不會解決你肚子餓的問題,」方孟修看著車窗說道。
「是有沙子飛到眼睛裡。」該死的車窗倒影,洩漏她的蠢樣。
「在車內還有沙子?」
「是啊。」她伸手假裝要揉,彷彿討厭的沙粒真的在她眼中徘徊。
「危險!」
他一手握住方向盤上她的手,一個使勁往內一轉,才沒讓這台新的房車又重蹈吻上安全島的覆轍。
那溫暖的大掌覆在唐可蓮的小手上,讓她從瞼頰紅到耳朵,這一股熱潮又緩緩的燙回他的手心。
「看路。」被「灼傷」的他急忙抽回自己的手。
好—雙纖纖柔荑,皮膚傳來的觸覺還停留凝滯不散,而那個「燙傷」他的人,現正在—旁試圖讓臉部高熱降溫。
唐可蓮你千萬不能喜歡他,他只是每天期待看你犯錯的男人而已,對你根本沒有意思,千萬不能喜歡他,千萬不能……
自從那一天飯店內見他這麼在意她、呵護她外,此後方孟修簡直是變了個人,再也不曾看過他對她多放一點關心。要真說有的話,大概只有關心她犯了哪些錯而已。
「在路邊停車。」
「是。」看吧,他從來只會命令她,那天電梯內的溫柔,那天飯店內的呵護,早就不知去哪了。
「下車,在路邊的早餐店吃過後再去公司。」
咦,他也會關心她?
「可、可是,這樣子總經理會來不及吧?」唐可蓮質疑的問。
實際上她是餓了,但要是因為這樣而害他遲到,八成又會在那可恨的筆記本添上幾筆。
「如果你的胃打算一路叫下去的話,在到公司之前,我會先被你弄得腦神經衰弱。」
「是、是、是,總經理大人。」雖是不耐的口氣,但跟著下車的唐可蓮嘴角卻揚起一抹微笑。
她知道,其實,他還是很在乎她的。一句溫柔的安慰,讓她忘卻曾是多麼恐懼黑暗;一個工作的機會,讓她找到可以立足之地;甚至是區區一頓早餐,他也都可以為她設想。
只是,為什麼,他從不明說?
「總經理也吃這個嗎?」她看著點了三明治的方孟修。
「不然呢?」
「我一直以為像你們這樣的人都是上高級餐廳,拿魚子醬當零食、鵝肝醬當宵夜,所以應該是不會上這種一般的早餐店。」
「像我們這樣的人?」方孟修眉毛一扯,「這又是從哪聽來的說法,該不會又是什麼奇怪的書吧?」
「不是的。」唐可蓮回話的音量小到幾乎不能聽見,「是我、我有認識的人是這樣的……」
還有誰會是這樣,不就是郭氏集團的二公子嗎?
「喔∼」難得會從他口中聽到抑揚頓挫,「原來郭家的人都過這樣奢靡的生活啊?」那語氣充滿輕蔑的口吻。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聽他這麼說過而已。」
「哼。」方孟修啐了一聲。「靠著父蔭享樂的人。」
店長推薦,本日的特餐是——鄙視中又帶點酸味口感的三明治。
適合那些不是嫉妒出身,卻是嫉妒對方差一點把眼前女人娶走的人食用,怨念效果加倍……食物介紹還沒結束,惱人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喂,孟修、不,是總經理,你人在哪裡?都九點多了你還沒進公司,今天早上有主管會議要主持啊。」
電話那頭,馬嘉賢只差沒把會議室的地毯給來回踱破。
方孟修睇了下對面的唐可蓮。她才剛咬了蛋餅一口,彷彿吃到人間美味,閉上眼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果然是很好養……這樣就滿足了嗎?
瞬間,他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立即停止這愚蠢的野餐時間,馬上趕到公司,去開那個沒有自己主持就無法進行會議。
今天要談的議題是本年度的重要計劃,確認北京方面那紙價值三億的合約,以其攻佔新市場的大餅,接著是與董事會方面連線進行會晤……
但是,一看到對面因為吃著蛋餅而露出幸福表情的女人——K.O.!大餅完全被蛋餅擊敗!
方孟修緩緩開口,「沒有我在,你們就不行了嗎?」語氣平緩卻略帶殺氣。
「但是總經理不在的話,那負責統籌跟決策部分……」
「那要副總經理、要這麼多主管幹麼!時間到,打卡、下班、領薪水?」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依照慣例……」
「依照慣例就永遠無法突破,只能跟隨前人的腳步走不出自己的路。」
「可是今天的會議還有董事會……」馬嘉賢平白遭到教訓,只好委屈的解釋。
誰會曉得蛋餅會比大餅來得重要,又怎麼會知道這時候是他總經理個人疑似約會的時間。
「會議二十分鐘後照常進行。」方孟修思索了一下說道,「我會用筆記型電腦連線,」這時間,應該夠眼前這位好養的女人吃飽了吧?
雖然心疼眼前的女人,不過董事會那些老傢伙,他還有需要他們協助的地方,暫時不能跟他們決裂。
「是、是,我馬上去安排。」接到命令後,馬嘉賢即刻掛斷電話。
一旁,那塊擊敗大餅的蛋餅早已被吞食一空,只留下正在吮指的好養女人,嘴角旁還沾上一點醬油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