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麼跟她說這麼多!」
「我向來有話直說。」男人穿回衣服,對著鏡子搔首弄姿,「難道你真以為她永遠都不會發現嗎?」
郭明軒搖頭歎了口氣,拉起褲子隨著唐可蓮的背後緊追而去。
大廳內,來自各地政商名流齊聚一堂,等候盛大婚禮的開始。
「婚禮怎麼還沒開始啊?」
「時間不是已經到了嗎?」
「這對新人有沒有搞錯啊……」
禮堂內,眾人已經稍嫌不耐煩而開始低聲抱怨。
「要我來參加這婚禮,就是為了在這邊吹冷氣嗎?」靠近禮堂出口的位置,一名穿著燕尾服的男子扯著領口過緊的領結。
「就耐心點吧。」男子的友人在一旁開口,「郭家的生意做很大,就當作是賣個面子給他們。」
「我什麼時候需要賣這個面子給郭家?」領結總算鬆了點,「別把我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交際上。」
他站起身來,也不在乎旁人是否會聽到他如此不屑的批評。
「孟修等等啊,在這節骨眼離席,未免對郭家太不尊重。」男子的友人低聲喚著他。
換作別人的婚禮他或許可以多待一下,但是郭家?哼!就連一分鐘他都不想給他們。
「新娘出來了!」
「看,是新娘子耶!」
眾人的頭全部擺向禮堂的一角,視線有如聚光燈般全落在她的身上,一旁的樂團看見這個場合識相的演奏樂章。
今日的主角,身披白紗一抹嫣紅的新娘,緩緩的,不!是快速的朝門口奔跑而去。
這是怎麼一回事?落跑新娘?!
腳步顛仆,唐可蓮從紅毯的一端跑來。
走,快走,不管走去哪裡都好,她只想盡快離開。
離開那個原以為自己深愛的,那個男人的另一半還是男人的——未婚夫。
瞼上彩妝被淚痕暈開,視線也因淚水變得模糊……
該死,為什麼禮服的裙擺要這麼長?為了防止新娘從婚禮上逃跑嗎?
「小心!」
一個不注意,唐可蓮就在快到門口的時候被裙擺給絆倒,倒入一名剛好站起來的男子懷中。
世界彷彿繞著她旋轉。
漂亮,好一個探戈的下腰轉身,就這麼讓新娘轉了一圈半。
有想過嗎?眼睛為什麼會被稱為靈魂之窗呢?
那是因為,靈魂大都是先從這裡出軌的。
「你……」方孟修問著懷中那位別人的新娘。「沒事吧?」
看著她羞紅的鵝蛋臉。
水汪汪的雙眼現在不知為誰留下淚水,盤好的烏黑髮髻又會被誰解開?
是春雨過後荷塘上的珠光,是月下灑落的絲絲發綹那般惹人愛憐。
「謝、謝謝……」唐可蓮在這陌生男子的攙扶之下站起。
模糊的淚眼和那深邃的眸子連成了一線。
是那一眼,讓他忘了他的起身是為了離開;是那一眼,讓她忘了她的腳步是為了逃跑。
他們的腦中都閃過這個念頭,停住這一秒,多保有這短暫的相逢。
可是,這是屬於她的婚禮,而他卻只是個觀禮的客人。
「可蓮!」
紅毯的另一端,郭家眾人已經在郭明軒吩咐之下,急忙制止唐可蓮的離去。
「對不起。」她鬆開緊握的手,轉頭。
灰姑娘在她的婚禮上提起裙擺,如舞會初識的那夜,犯了落跑的習慣。
只是這次,她遺落的不是玻璃鞋,而是眼淚。
只是這次,拾起來的不是王子,而是賓客。
淚,滴落在男人的手心,喚醒塵封的記憶。
「站住!」
「你別跑啊!」
郭家的人從後頭紛紛追趕而去。
「哎唷∼」
「別推我∼」
又是一個踉蹌,方孟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伸出的腳讓這群人紛紛因此絆倒,個個摔得人仰馬翻。
截至目前的戲碼,讓在場觀禮的眾人是震驚不已,這些可都是婚禮流程表上找不到的即興表演。
那麼話說回來,婚禮上,令新娘最錯愕的事情會是什麼?
不是當婚禮的前一刻,自己發現新郎出軌的對象是男人的殘酷真相。
而是,在婚禮的前一刻,發現新郎出軌的對象是男人,因而羞憤衝出禮堂時,卻對某位觀禮的賓客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 *** ***
「謝謝您能夠安排這次的會晤。」胸前別著象徵記者證件的男子,向背對著窗戶面向自己坐在皮椅的男人說話。
窗外,一棟棟的辦公大廈,矗立在這座人口稠密的都市中央地帶。
像傑克遺棄的魔豆,彷彿想要攀上雲朵的一端,不斷的向上延伸,這是座鋼鐵打造的叢林。
陽光從十三樓的窗台射進,照得桌上燙金的「總經理」三字閃閃耀眼。
「常仰賴貴社的宣傳。」坐在皮椅上的男人微笑。
「這是我們的榮幸。」記者起身,「那麼今天的訪談就到這裡結束,十分感謝方總經理,這次跟您的會晤讓在下又學到不少。」
「我也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那就不送了。」
「是的,您忙,我們先出去了。」
離開總經理辦公室之後,跟在記者旁邊的女子仍不時回眸望著裡面的男人。
「別看了,他不會看上你的。」記者對身旁的女子說道。
「學長,幹麼這樣潑人家冷水啦。」小學妹看來還不死心。
「我說的是事實。」
「就讓我抱點希望嘛,他可是方孟修耶,新生代的企業主,年輕有為,人長得又帥,跟那些統褲子弟完全不一樣,他可是白手起家,還有啊……」張著的手指,似乎怎麼數也數不完關於那男人的優點。
「他向來就有這種商業眼光,加上強勢的個性、沉穩的性格,被喻為商場上冷靜的獅子可不是假的。」記者學長以過去多次訪談的經驗說道。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獅子呢,雖然聽說他很嚴厲,但是對自己底下的員工都很好,天底下哪有那麼溫柔的獅子?」
「帶人帶心吧?不過他這種人通常是不會表現出來的,雖然訪問他這麼多次,但是每一次他給人的感覺還是很神秘,沒有辦法知道他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