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回家後,他的答錄機裡出現了這段留言,說明他極有可能失去康佳瑀。
他心亂如麻,不明白她為什麼說走就走,急著想找到她,袁英瘋狂似的撥打電話,卻只聽得到制式的語音留言──
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請稍侯再撥,謝謝。
沉重的失落感打擊著他,讓他一整個晚上沒睡好,雖然隔天正常上班,心思卻完全不在工作上頭。
勉強撐了一上午,午休時間才到,便火燒屁股似衝出研究室,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下。
「先生,拜託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康佳瑀人在哪裡?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會回來?」袁英惴惴不安地向工頭詢問。
也許康佳瑀嫌他煩,故意要避開他。
「你找康佳瑀?」一個低沉的男性嗓音從袁英背後響起。
袁英自然地回過頭,看見一名老成持重的中年男子。
「她人在哪裡?如果今天不過來,明天呢?明天會來嗎?還是……後天?或者……大後天?」袁英語無倫次地胡亂追問。
「我是陳聰明,和康佳瑀一起負責這棟大樓的建築工事,有事找我也一樣。」陳聰明伸出右手,禮貌性地與袁英交握,順道打量起這名楞頭楞腦的傻小子。
「她和你一起負責這棟大樓?」袁英驚訝得差點跌破眼鏡。
「是啊,建築師就掛我們倆的名字,她為主我為副。」
「怎麼會?她不是建築系的學生嗎?她不是利用暑假來這裡打工?」
「她這麼告訴你?」
「也、也不是。」袁英苦惱地猛抓頭髮,這才發現那些結論全是他推測出來的,不曾被證實過。
但是這也怪不得他呀,每次來找康佳瑀都是中午用餐休息的時間,怎會知道她根本不是來挑磚運砂的?
「抱歉,我只能告訴你,她這陣子出國考察,短期內不會回來。」不忍見他那副可憐樣,陳聰明於是透露一點消息給他。
「那,我可不可以要她在國外的聯絡電話?」
「恐怕不方便。」陳聰明面有難色地加以拒絕。
「為什麼?」
「如果你是她非常重要的朋友,等她回國一定會主動聯絡你。」言下之意是,如果沒有特殊交情,也就沒有聯絡的必要了。
聽陳聰明這麼說,袁英一臉愁雲慘霧,活像被倒了八百萬,但是,他仍勉強自己擠出一點笑容,把新公司的名片遞了一張出去。「陳先生,請一定要告訴康佳瑀,我來找過她。」
「那當然,我一定會告訴她的。」陳聰明客客氣氣地收下名片,禮貌十足。
「謝謝,那就拜託您了。」說完,他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工地。
太陽仍高掛天空,努力散發光與熱,可是,他的心卻好冷啊,沒有一絲陽光進駐,讓他強烈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地孤獨。
*** *** ***
楊漢琛仔細打量袁英──這個他用高薪挖來,此刻卻魂不守舍、打算讓他賠錢的高中同學。
袁英這個人最大的長處是勤奮樸實、認真專一,自從來到「明日生技」,他沒有一天怠惰於份內的工作。
身為老闆的他雖然不常出現,但自然會有人向他報告公司內部大大小小的事,包括這位新來的研發主任。
從學生時代的印象,到一個月來的觀察,他可以確定袁英不是好吃懶做的人種,這麼說來,他今日不尋常的失神止尺疋有原因。
「喂,老同學,你神遊到哪一國去啦?」楊漢琛伸出右手,在袁英面前用力揮舞。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袁英如大夢初醒般,滿臉疑惑。
「這句話是我要問的吧?」楊漢琛奪過袁英手裡的試管,放到遠遠的地方去。「我觀察你將近半小時,這半小時以來,你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對不起,我會提醒自己專心一點。」袁英羞愧地垂下頭,無法反駁老闆大人的指控。
「嘿,老同學了,不要這麼見外,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指責你偷懶,而是想問你到底怎麼了?如果身體不舒服,趕快請假回去休息。」
「我沒事。」袁英僵硬地說道。
嚴格說來他的身體沒事,心卻生了一場重病。
「沒事才怪,走,現在就跟我出去。」楊漢琛二話不說,拉著袁英直接走進他專屬的接待室。
他按了內線電話,把最近剛挖角過來的行銷專員汪宜平,也請了進來。
「小汪,妳看看這傢伙,是不是哪裡怪怪的?」楊漢琛指著坐在沙發上的袁英。「他才剛坐定就開始發呆,活像得了失心瘋,叫他也不應不理的。」
聽楊漢琛這麼一說,汪宜平立刻走過去,兩手並用在袁英面前甩呀甩的,結果沒有半點回應,不得已,只好伸手推了他一把。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袁英如大夢初醒般叫道。
「什麼事?你快要倒大楣了,還敢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汪宜平輕擰他的臉頰。
「再倒楣也就這樣了。」他悶悶地低語,把頭垂下,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楊漢琛和汪宜平狐疑地對望一眼。今天的袁英真的很不尋常,平時跟他說話,他總是如臨大敵似的戰戰兢兢,現在卻對他們視而不見!
楊漢琛撥開袁英厚重的瀏海,探了探他的體溫。
「很正常,沒發燒。」
「你說,如果我趁這時候拿掉他的眼鏡,他會不會反抗?」汪宜平搓了搓手,難忍好奇,以往想奪他眼鏡,袁英總誓死捍衛不肯讓人得逞。
「應該不會,妳看他已經呆掉了。」不等汪宜平動手,楊漢琛早一步摘除袁英那副土裡土氣的黑框眼鏡。
「天哪!不會吧!」
「不會吧!」
兩人異口同聲喊道。
「袁書獃,他有這麼帥嗎?」汪宜平目不轉睛地盯著袁英,直把他當成世界奇觀。
「原來袁英長這樣!同學這麼多年,我居然今天才看見他的真面目!」楊漢琛則是一臉的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