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英,你怎麼會在這裡?」
「太好了。」他答非所問,激動得猛嚥口水,找不到言語來形容此刻驚喜的心情。
他過度開懷的模樣讓康佳瑀瞧得一頭霧水。
「你笑什麼啊?」她歪著頭,好奇地觀察他臉部表情。
「沒、沒有,我只是想幫妳提東西。」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他趕忙收起咧開的嘴角。
正了正表情,他笨拙地接過她手上提著的塑膠袋。可是,微彎的嘴角旁那抹藏不住的笑,還是洩露了他興奮欲狂的事實。
「你到底在笑什麼啊?」康佳瑀扯了扯他的袖子,打算追根究柢。
「妳要去哪裡?」他連忙轉移話題。
「我要去工地。」
「工地?」
「對啊,我利用休息時間出來買礦泉水,沒想到這麼巧,遇見了你。」
「妳為什麼要去工地?」他的好心情一瞬間消失不見。
「當然是去工作嘍。」康佳瑀回答得理所當然,她腳下未停,往前滑開好幾步。
袁英小跑步跟上。
「妳為什麼要去工地工作?」他急切地追問。
「你好像我家那個四歲大的外甥,任何事都要問『為什麼』。」她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被她這麼一說,袁英沒有白目地再追問下去,可是,他仍想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你看,我說的工地就在前頭,中午的便當一定有剩,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免費請你吃哦。」康佳瑀大方地招呼他一起用餐。
「我不介意。」他介意的事,另有其它。
「剛才還一副偷笑到快中內傷的樣子,現在怎麼啦?好像我欠了你八百萬!」康佳瑀扯扯他的臉皮,渾然不覺他心緒的變化,全是因她而起。
「我餓了。」
「果然像個小孩。」康佳瑀大方取笑著。
她牽著他的手過馬路,交代他千萬小心地上那些絆腳的雜物,然後將他安置在一處水泥砌成的台階上,再從左前方一個超大型塑膠袋裡摸出兩個便當,遞了一個給他。
他打量著週遭環境,發現有好幾個工人早就赤裸上身,躺在地上睡成一條一條。
「大家都在休息了呢。喏,你的便當,油了點,可是還不錯吃。」她爽朗地對著他笑,啪啪兩聲取下橡皮筋,扳開竹筷開始狼吞虎嚥。
「妳吃慢點。」
「我……餓外……了……」她嘴裡塞著滿滿的食物,語音含糊不清。
他的便當盒還沒有打開,然後,啪啪兩聲,她已經把橡皮筋束回空空如也的紙盒,不到十五分鐘,嗑掉一個超大便當。
「吃飽了。」她用紙巾擦擦嘴,滿足地撫著肚皮,也不管身後的水泥地有多髒,直接仰躺。
「剛吃飽不要躺著。」
「有什麼關係。」她輕輕合上眼皮,打算睡個午覺。
「不然,我借妳靠。」他紅著臉提議。
「好啊!」她不以為杵,大大方方移向他的背,把他當現成的靠墊。
這時他才打開飯盒,慢慢地吃將起來。
「袁英啊,你應該吃胖點,背不夠厚啊。」她的頭在他背上轉來轉去,似乎很難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
袁英趕忙把身子往前傾,為了她而調整自己。
有點累,但是他甘之如飴。
*** *** ***
一連七天的會議都在台北舉行,康佳瑀說過可以到這裡吃免費的午餐,袁英於是厚著臉皮天天來報到。
便當不是他主要的目的,的確太油,份量也太多,他從事的工作根本不耗體力,實在無法像她一樣有絕佳的胃口。
可是,他還是勉強自己全都吃掉,因為她說,他應該胖一點。
「你胃口愈來愈好了呢。」看他解決掉整個便當,學她的手勢,啪啪兩聲俐落地用橡皮筋束好紙盒,她有如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奇地喊道。
「是啊。」他難受地摀著發脹的胃,再多吃一口,恐怕就要吐了。
「我看你好像很閒,每天中午溜出來這麼久,你該不會……失業了吧?」康佳瑀疑惑地問。「如果失業了,你千萬別客氣哦,便當反正有剩,你就多帶一個回去當晚餐,省一頓是一頓。」
「我沒有失業。」不過也差不多,因為他正考慮要把工作辭了。
「像你這樣不務正業,不會被開除嗎?」
「這幾天我是來開會的,早上已經簽到,下午晚一點進去沒關係。」
對他而言,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以往參與研討會,他總是最早到、最晚走,休息時間結束,也不曾因別的事逗留。
「哦,原來如此。」
「康佳瑀。」
「嗯?」
「有件事我憋在心裡很多天了,可不可以冒昧地請問……」
「知道冒昧就別問。」她涼涼地拋出一句。
袁英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誰都知道「冒昧」只是一句客套話,提問者通常不會被拒絕,這算是基本常識吧?
「騙你的啦!瞧你那副呆樣,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不是林志玲,不怕你做身家調查。」
「那,妳為什麼不找別的工作,工地,很辛苦哪。」
「因為錢賺得快、賺得多啊。」
「妳很需要錢嗎?」他緊張兮兮地追問。
「誰不需要錢啊?袁阿呆,你是古早人嗎?不對,古早人也需要錢,你是原始人,老實招來,你是山頂洞人還是北京人?啊!你該不會是爪哇人,難不成……你是東非猿人?」
「我不是猿人。」袁英狼狽地說。
從小到大,總有人對他開類似的玩笑,唉,姓「袁」就這點麻煩啊!
「那你怎麼一點都不像現代人?我知道,你一定是披著人皮的猿。」
「我知道錢很重要,可是,賺錢的方法有很多,妳可以選別的,這種粗活是男人在做的!」他用激動的語氣喊道。正常情況下,他是不會這樣跟人說話的。
瞧他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康佳瑀不禁覺得好笑。她轉著靈動的眼,發現角落裡有一張桌子。
「小猿,我問你,你是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