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然可以。」他的目光糾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既然可以,那麼,我乾脆搬過來好了,你說怎麼樣?」
「那你不用回台北嗎?」這話說出來,尹士東的動作停了下來,這個問題,終究是要面對的。
他試探著問:「那麼,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去嗎?」
小憂頓了一下,遲疑地瞅著他。
「你現在可以不用回答我,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我記得之前你有提過,想找一個代課老師的缺,以我在台北的關係,我可以幫你安插到我公司附近,甚至是當正式的老師都不成問題。」
小憂心中歎了口氣,在見過尹士東的父母之後,她就已經隱約覺得,她和尹士東的關係,可能會在他離開墾丁之後,就此劃下休止符,只是她不想去想,也不想去面對。
如今,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深吸口氣,垂下眼輕聲說:「可是,你剛剛不是說要搬過來嗎?」
尹士東微笑。「我當然可以,我只是要知道,那以後呢?我不可能一輩子住在這的,有些事,我一定要回去親自處理才可以。但是,我只要離開,再想要下來墾丁,可能要隔很長一段時間,為了以後我們能常常見面,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提議。」他不想逼她,他會等,他有信心,小憂愛他,不可能捨得他離開,那麼久不見他。
小憂黯然。「我希望我能接受,但是我不能。」
「沒關係,我剛剛就說過了,你不需要馬上作決定,我還可以在這裡多住些時間。」
多住些時間就有用嗎?他們之間的問題,不是時間可以改變的。小憂斷然說:「阿東,我們分手吧!」
分手?!尹士東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她說:「小憂,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她緩緩抬起頭看他。
「我不可能離開這的,而你,也不可能離開你生長的地方,離開你的家、你的一切。」
「所以呢?」尹士東的目光很可怕。
「所以我們還是分手吧!長痛不如短痛。」
尹士東突然厲聲說:「長痛不如短痛,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連考慮都不考慮,連努力都不努力,就這樣決定?我還以為你很在乎我、愛我,沒想到--」他的聲音戛然停止,撇過頭,他的雙肩微微抖動。
小憂看著他,心痛如絞,可是她能怎麼辦呢?她不是個容易屈服的人,如果只是單單尹士東的家世,她相信,她可以想辦法努力克服,而尹士東也會幫她。可是,如今的阻礙,卻是他親愛的家人,她怎麼能讓他為了她去做出違背他家人的事?
這世上,最可貴的就是親人,尤其是父母的愛,不是嗎?她自小失去父母,那是人力所無法挽回的,她知道那樣的痛,是痛徹心扉的。如果尹士東為了她,而失去家人,那她豈不是罪人?!
「阿東,原諒我,我真的無法不顧一切和你在一起。」
尹士東閉上眼,沉痛地說:「我再問一次,這真的是你的真心話嗎?你要的就是--分手嗎?」他以為他的等待是有用的,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樣的答案。她連想都不想,就直接提出分手。
她是他第一個動心的女孩,他以為她值得他作一切的努力去爭取他們的未來,沒想到,在她的眼中,竟然是如此不值,說分手就分手?!
「不要逼我,阿東,面對現實好嗎?每一個人都有他的生活要過,而你和我本來就是分屬於兩條平行線,只是不小心交會在一起而已,分開了,你還是你,我依然是我。」她轉頭,搗住嘴巴,忍住哭泣聲,淚水卻從眼眶中湧出,從指縫中流下。
「好。」他霍然冷笑,淒厲的笑聲讓人聽來不寒而慄。
「我不是個喜歡死纏爛打的人,雖然我承認我愛你,可是……你都已經作了決定,那我還能說些什麼?」他倏然站起身,背對著她,不看她,因為他害怕,看到小憂,他會無法堅定地走出這門。
「阿東……」小憂的心都碎了。
尹士東將他特地買的貝殼戒指掏出,放在門旁的桌子說:「這,送給你。如果你不要,那……就直接丟了吧!」說完,他直接拉開門。
「阿東、阿東。」盈眶的淚水,讓她看不清楚,她好害怕,怕他要是出了這個門,他就永遠不會再踏進來。可是,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阻止他。
尹士東苦笑,心中的痛:心中的苦,是他從來都不曾經歷過的,他無法瞭解小憂為什麼愛他,卻又不能和他在一起,甚至斷然作出分手的決定。
難道她對他的愛,竟是如此薄弱,隨便就可以說出分手兩個字?
算了,既然如此,他還在堅持什麼?他相信走出這門,將她從心上拔除以後,他還是以前的他,還是那個從不在乎一切的尹士東。
可是、可是,他真的做得到嗎?
他還是他,沒有了小憂,他尹士東也不會缺鼻子、少眼睛,不是嗎?
「不是嗎?!」尹士東在雨中站定,對著波濤洶湧的大海嘶吼著。
第六章
這次的颱風果然來得又猛又烈,整個墾丁巨浪滔天,為了安全,所有的人幾乎都避居在家裡,遊客也都躲在旅館中。
所以當吳龍堅持要出門時,小憂是氣壞了。
她站在門口,硬是不讓。「我不管,我就是不准你去。」
「小憂,拜託你,前兩天我還不是有出門,還不是好端端安全回來了。」
「那不一樣。」小憂大喊:「那時的天氣還沒有這麼壞,可是你看,現在連電都停了,路上的狀況一定不好,出門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吳龍歎氣。「小憂,我們從小就在海邊長大,這種風大、雨大的狀況,又不是沒見過,怎麼會危險呢?何況我又不是要跑到海裡去,而是要去看看倉庫那邊的淹水狀況,聽阿水說,那些器材都快泡爛了,要是再繼續淹下去,我多年的心血就會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