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沒有,你一定有事瞞我,對不對?」尹士東雙手捉著她肩膀,逼她面對。
「我怎麼會有事瞞你呢?我真的很好、很好。」可是說到這,小憂眼中的淚卻氾濫地衝出眼眶,串串落下。
她是真的愛他呀!可是命運為什麼這麼作弄人,他和她之問所存在的鴻溝,卻是那麼深、那麼長。
「我們家少爺繼承的一切,少說都有好幾億的資產,你是什麼人,匹配得起嗎?哼!我勸你,千萬不要肖想麻雀變鳳凰這樣的天方夜譚,否則,難堪的人,不只是你,還有,連你那個變成植物人的哥哥都一樣。」
這樣的話,就像刺一樣深深紮在小憂心上。
哥他不過是病了、傷了,但絕不是一輩子都不會醒來的植物人,他們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小憂忍得好辛苦,她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撲入尹士東懷中痛哭。
尹士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住,他不知道她怎麼回事,卻心痛得只能用他的懷抱緊緊包圍住她,在這一刻,用他所有的一切呵護她、憐惜她。
半晌,小憂止住了哭聲。
尹士東柔聲說:「是不是想起了吳龍?」這是他唯一所能猜想到的原因。
小憂望著他說:「前些天,鄰居陳伯他們有上來看哥。」
「那很好。」
小憂垂下眼,淡淡說:「嗯。當時,我拜託陳伯將皎龍之家,還有哥倉庫裡的那些器材全賣了。」
尹士東一驚。「賣了?為什麼?那些不都是吳龍的心血嗎?」
「我知道,可是當初買的時候,全都是向銀行貸款的。本來,哥很賣力的工作,還可以勉強應付,現在,不要說本金了,我連利息都付不出來,不賣怎麼辦?」
尹士東急著說:「小憂,我不是對你說過了嗎?錢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有什麼困難,都告訴我。」
小憂看了他一眼,黯然笑道:「阿東,我總不能一直靠你吧!何況,哥這……也不知道還要多久。哥不在,就算店在、器材也都在,我一個人還是沒有辦法經營,我想,全都處理掉,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說完,她的眼角又溢出一滴淚。
「對不起。」小憂拭去,笑著說:「我曾經下定決心不再哭了,可是……可是還是會忍不住。」淚水又成串成串落下。
尹士東心疼地將她攬人懷中說:「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在我面前,想哭就哭吧!我就是喜歡看你哭,當然,能給我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我會更喜歡、更愛的。」
小憂的堅強讓他心疼,也讓他不捨,若不是為了贏得家人對他們的祝福和支持,尹士東真的不願意讓她獨自一個人面對。
只是……唉,他心中深深歎息著。
在加護病房待了好長一段時問後,醫生終於對小憂說,吳龍會醒來的機率是微乎其微,所以應該可以轉送到一般病房去了。
這樣的宣佈,對小憂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可是她依然強忍著,人前,她不再掉淚,除了夜深人靜時,她會一個人握著吳龍的手,就像小時候那樣,挨在他身邊說話,只不過,以前都是吳龍開口說給她聽,現在,則是她對他說。
「哥,你還記得嗎?去年夏天,墾丁的海有多藍,天空有多美……我好想、想回去,好想回去喔!」說到這,她的淚水已經滴滴答答落在床沿。
在這時,有人從病房門口走進來。
「石醫生,是你嗎?」小憂趕緊將淚水擦乾。
「你怎麼知道是我,而沒有猜到是尹士東?」石醫生故作輕鬆,也假裝他根本就沒有看見小憂滿臉的淚痕。
「阿東說他下禮拜一才會回來台北。」
「喔!看來,你們就算最近都不常在一起,可是還是很關心彼此,是下是有心意相通呢?」
他這一說,小憂下意識握緊垂掛在她胸前的貝殼戒指,然後苦笑著搖頭。「石醫生,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和阿東應該是……不可能的。」
石醫生歎口氣說:「小憂,你還是這麼堅持嗎?可是你知道嗎?這一段時間,他還是很關心你,一直要求我,還有陳伯他們,在他不在你身邊的這段時間好好照顧你,聽得出來,他真的很在乎你,也很愛你。」其實若不是如此,他又怎麼會放棄心中那一點對小憂的愛意?
小憂搖頭,「別說了,石醫生,別人不知道我們的情況,你應該很清楚吧!阿東和我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要的,應該是一個家世良好、出身優渥,可以和他匹配的富家干金吧!至於我,就算了。反正他不在的這些曰子,我也發現,我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在乎他,沒有他,我依然可以過得很好。」
「小憂,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心話嗎?」
「當然。」她的心抽痛著,淚水又聚集上眼眶,可是她依然強忍著,反而笑著說:「石醫生,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石醫生心中深深歎息著。「什麼事呢?」
「我想要回墾丁。」
「回墾丁?」
「哥現在的情形,我相信你已經知道了。我問過醫生,如果是一路坐救護車回去,應該是沒問題。既然這樣,我想要回去,我想,哥他應該也會贊成我這麼做。就算……就算……」說到這,小憂的視線已經模糊成一片。
好半晌,她深深吸口氣,才能繼續說:「那麼,就算哥是一輩子都躺在床上,也都是躺在墾丁那塊他最愛的土地上,還有他最愛的大海,也能夠隨時在他身邊。」
石醫生遲疑著。「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盡快。」小憂轉過來面對他說:「可以趕在阿東回來之前嗎?我不想再和他見面了。」
「小憂。」石醫生的心撼動著。
「石醫生,我記得你對我說過,你希望我能夠幸福、快樂,既然這樣,就請你答應我這一個無理的要求,拜託你!拜託你!」她一連兩個拜託說得石醫生幾乎無法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