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刻,她都得要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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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中,安靜得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
這樣的靜凝,其實是一種無形的壓迫,讓每個人都精神緊繃,彷彿連發出一丁點的聲響都是罪惡。
「她濟得了事嗎?」威嚴但染著蒼老的聲音響起,雖然沒讓黎謹言抬頭,卻拉回她所有的專注力。
羅總管低著頭,仔細地審視了她好一會兒,雖然牙子卯足力氣,舌粲蓮花地保證著,但他還是忍不住懷疑,這麼一個柔弱的姑娘家,真的應付得了他們家那個爺兒嗎?
「她應該不行。」雖然明知這樣讓人家連試的機會都沒有就否定是件很殘忍的事情。畢竟像她這樣的姑娘,要不是家裡有困難,也不會想到豪門大戶的人家當做丫鬟,只怕早早就婚嫁去了。
可是……想起過去那些堪稱災難的經驗,羅總管還是把心一橫,對著牙子口氣更確定的說:「她看起來是不行的,你再去換一個吧!」
「嗄?」聽到他的話,牙子嘴兒大張,顯然是愣住了。
還換啊?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願意進慕府當丫鬟的人耶。
沒錯,他有張騙死人不償命,死的都能說成活的的嘴,但是……
這慕府在外頭的風評並不好,光這個月就遣退了十幾個丫鬟,雖說每個被遣退的丫鬟都領得還算可觀的賠償,但是慕府卻也被她們說成活像人間地獄似的,城裡幾乎沒一個人肯再進來工作了。
「怎麼,不能換嗎?」羅總管看著牙子猶豫的模樣,不悅地問。
雖說也是下人,但是總管做久了,多少也沾染了些富貴人家的氣勢,羅總管臉一板,朝著剛剛還對著黎謹言趾高氣揚的牙子一瞪,就見牙子整個人像小了一號似的彎下身,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
「不是不能換,而是……而是找不著人啊!」他忍不住哀嚎。
「你堂堂一個官派的牙子,跟我說找不著人可以進府幹活,你還想不想吃這一行飯啊?」
其實身為府中的總管,羅總管怎會不瞭解牙子的難處,可問題是主子們個個任性,他也著實拿他們沒轍,只好將責任全扔到牙子的身上。
「羅總管,我已經盡力了啊!」牙子為難地開口,又緊張地搓著手,顯然對於這種情況感到棘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羅總管。」突然間,一道輕柔但堅定的嗓音介入兩人之間,並成功的得到他們的注意力。
「我可以說一句話嗎?」雖然是詢問的口氣,卻給人一種非得讓她說的感覺。
羅總管不置可否的頷首,站在一旁的牙子卻因為她的大膽又冒出一身的冷汗,著急地喝道:「放肆!妳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容得了妳在這裡胡言亂語!」
面對他的喝斥,黎謹言卻是無動於衷,一雙慧黠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羅總管。
注視著她那不卑不亢的態度,羅總管的眸中透著一抹濃濃的驚異。
瞧她一身寒酸的穿著和纖細的模樣,他本以為她只是一個鄉下來的,完全上不了�`面的小丫頭。
可是瞧她現在無形中所散發出來的態度與氣勢,可叫他對她有些另眼相看了。
「有什麼話妳說吧。」他出言中斷了牙子的怒罵,然後對著黎謹言以溫和的語氣說道。
「嗯,」螓首輕點,她冷靜而且條理分明地說:「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今天羅總管僅看了我一眼,就否定了我的能力,這樣是很不智的。」
那話帶著輕輕的指責,可卻沒讓羅總管發怒,雖然牙子在旁邊氣得跳腳,但是礙於羅總管什麼都沒說,他也不敢再輕易開口。
「喔……」羅總管仔仔細細地打量起眼前的姑娘,雖然仍是同一個人,可是這次他看出她骨子裡有著旁人所沒有的堅毅。
這個完全沒有地位,看起來十足寒酸的丫頭竟然膽敢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詞,真的讓他忍不住詫異和另眼相看。
「本總管究竟是哪裡不智?」沒有特意端起架子,面對黎謹言的指責,羅總管只是沉聲問道。
「與其四處找人來填補空缺,為什麼不試試看已經帶到你面前的人呢?有些事光看外表,失去的往往比得到的多。」
「所以妳的意思是我應該試試妳的能耐?」這個娃兒還真的是不簡單,只用幾句話就打消了他的主觀認定。
「當然!」因為趕路而略顯疲憊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容,笑容中的自信竟讓原本看起來不起眼的她突然之間明亮了起來。
「妳這小娃憑什麼教人家大總管該怎麼做,妳……」長長的數落從早已按捺不住的牙子口中說出。
「好,」他的數落聲卻比不上羅總管簡單的一個字而來得鏗鏘有力。「我讓妳試試。」
瞧著黎謹言臉上的神情,他笑了,而且笑容之中儘是滿意。
「呃……」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牙子的意料之外,不禁讓他傻眼。
這個羅總管向來是很難搞定的人耶,怎麼可能被一個不起眼的女娃兒三言兩語就打動?
天難道是要下紅雨了嗎?
「妳跟我進內院去吧。」沒有理會牙子那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的驚異模樣,羅總管逕自朝著黎謹言吩咐。
等她乖巧的在身後站定,他才對著兀自目瞪口呆的牙子說:「等會兒你去賬房支錢吧,我會交代下去,讓你多領一些賞銀的。」
「嗄?」又是一陣瞠目結舌的愚蠢反應。
知道這樣的表情看起來肯定很愚蠢,但他就是沒辦法控制啊!
本來是要被退貨的,事情卻突然大逆轉,還可以多領賞銀,現在是什麼狀況?他怎麼完全摸不著頭緒啊?
忍不住的再將眼光移到垂手而立的黎謹言身上,瞧她那即使是一副恭敬的姿態,卻依然掩蓋不住的特殊氣質,牙子突然有些懂了。
以前他都只挑柔順乖巧的丫頭進慕府,可總是不到三天就被打了回票,那是因為她們都沒有黎謹言這種堅毅的態度,那是一種絕對要在慕府工作賺取銀兩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