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一生只和你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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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挺耐人尋味的,住在裡邊的男人像候鳥隨季節轉變遷徙般,夏天來了,他跟著來,夏天走了,他也不知去向。

  好奇嗎?

  當然。

  她相當喜愛這兒的夕照,當日頭落入海裡前,火燒般的紅光燦爛萬千,白色小屋浸潤在紅霞中,那個時候,院前的小樹會鑲上金衣,白牆會染成奇異的淡粉,玻璃窗也會折射出好幾道光彩,整個景朦朦朧朧、似真非真,比「藍色巴布思」那兒還多了一份純然的寧靜,很美。

  原先是聽開咖啡屋的表姊提過,說這棟海邊小屋的屋主早已遠嫁美國,小屋空著許多年,沒出租也沒轉售,就一直這麼空著,空到最後,鬧鬼的謠言傳得繪聲繪影,而且都快成了大學生們夜遊兼試膽的地方了。

  四年前,那男人突然出現。

  在那年的熱夏裡,他把破舊又髒亂的小屋重新修葺、粉刷,把院前的草皮用心整頓,又不知從哪裡移來幾株小樹種在圍牆裡,可惜那年夏天颱風連連來襲,剛植進土裡的小樹被掃得東倒西歪,最後只有兩株存活下來,漸漸茁壯。

  男人的入住讓白色小屋鬧鬼的謠傳不攻自破,只是臨近的居民又很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落在他身上,發現他每年都會在吹起薰風的時候回來,然後安靜地在海邊小屋度過一整個季節。

  瑤瑤給他取了一個綽號——不會說話的「夏天叔叔」。

  她從沒見過他和誰說話,連她自己也不曾和他攀談過,即便心裡的好奇越積越多,多到腦袋瓜裡不自覺地為他編出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多到在心中形成某種無法釋懷的浮動,她仍未嘗試主動去認識他。

  至於為什麼?唔……想來是她年紀夠「老」,易感、衝動的青春歲月離她飛遠,覺得有些人、有些事物還是保持些距離來看,所以不強求,一切順其自然。有緣終會相識的,不是嗎?

  「姨,我要看!」見小姊姊自顧自個兒地爬到牆角的大石塊上,霸佔絕佳位置往裡邊探頭探腦,田郁立即蹬著小胖腿,硬要人家抱。

  「你太腫了,姨抱不動啦!」田瑤瞪了愛哭、愛鬧、愛黏人的弟弟一眼。

  「沒有太腫!沒有啦∼∼」胖頰通紅,嘴癟癟的。

  「就有、就有!」

  「就沒有、就沒有啦∼∼」黑溜溜的大眼無辜又不甘,差不多要被鬧哭了。

  小姊弟吵嘴的戲碼每天固定要上演個幾場,余文音好氣也好笑,忙彎身下來,安撫道:「小郁圓滾滾的很可愛,不是腫啦,姨抱得動。來,姨抱抱你。」

  「嗯!」他吸吸鼻子,終於露笑,像灌得太撐的糯米腸胖手勾住余文音的頸項。

  細瘦雙臂略微吃力地抱起小男孩,余文音勉強調整了下抱姿,盡量抱高,讓懷裡沉甸甸的小傢伙也能滿足一下好奇心。

  這種偷窺的行徑不太正面,雖然他們看得其實還滿光明正大,但總是怪怪的。

  「好了,大白沒在裡邊,別再看了。」似乎屋主也沒在裡頭,大熱天的,小屋的門窗卻緊閉,也沒聽見冷氣運轉的聲響,該是出門去了。

  「瑤瑤,下來了,我們回去。」

  「等一下啦姨∼∼再看一下下啦,大白它——」

  「汪汪——汪汪——」

  突地,狗叫聲從身後傳來,興奮又充滿活力。

  攀著人家牆頭偷窺的兩小一大隨即撇過頭,就見那隻大白狗跑得好快,動作俐落得驚人,沒兩下就躍上石階。

  「大白!」田瑤尖叫,咚地跳下大石塊。

  她撲過去摟住大狗,人狗相見歡,小臉被濕答答的狗舌用力洗禮,害她邊叫、邊笑又忙著把它推開。

  「姨!大白、大白啦∼∼」

  懷裡的小圓球蹬著胖腿,余文音只得放小男孩下來,讓他前去加入眼前的「人狗大戰」。她臉容一抬,眸光立即被石階下的男性身影吸引過去。

  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夏天叔叔」。

  他穿著簡單的圓領汗衫,套著一條讓他雙腿看起來該死的修長的復古風牛仔褲,黝黑的膚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亮,兩條肌理分明的臂膀粗獷有力,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糟糟,以一種性格的姿態散在寬額上,恰恰遮掩了那兩道眼神,教人看不清瞳底。

  此時,他左手拎著一大袋狗食,右手則扶住扛在肩頭的整箱礦泉水,正徐緩地走上來。

  好高……當他來到她面前,離她僅兩步距離時,第一個閃入余文音腦中的想法就是——這男人真的好高。

  她有些「偷吃步」地微微踮起腳尖,頭頂竟然才勉強構到他的肩膀。

  以往兩人都是隔著段距離,像今天般靠得這麼近的,還是頭一回。這一比……唉∼∼才體會到什麼叫作「天龍地虎」哪!

  「你把頭髮剪短了?」

  去年夏天,他留著很頹廢的及肩中長髮,今年雖然變了個髮型,還是挺好看的……咦?等等!她剛才說了什麼——

  她的臉蛋忽地爆紅。

  被屋主堵個正著已經夠尷尬了,她、她她還想怎樣啊?說明自己其實還挺注意他的嗎噢∼∼

  男人面無表情,髮絲遮掠的眼深黝黝的,一瞬也不瞬地注視著她的窘態。

  壓下懊惱,余文音暗暗深吸了口氣,露出習慣性的淺笑。

  她瞥了眼鬧在一塊兒的大狗和小孩,又把眸光移向男人,努力持平音調,不動聲色地換了話題。

  「我們本來已經決定要帶大白回家的,但它突然不見了,還以為再也看不到它,沒想到是被你收養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不由得開始猜測,也許……他真的不會說話。好怪的人啊!

  「你要不要把東西放下來?這樣扛著不重嗎?」一大箱的礦泉水,少說也要十幾公斤,沉沉地壓在肩頭,他倒像沒啥感覺似的。

  隔著幾縷髮絲,他隱晦的目光湛了湛,幾秒後,薄而有型的唇終於嚅動了下。「比較好整理。」

  「什麼?」秀臉微偏,她聽不懂。

  「頭髮剪短,比較好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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